关于作者

姓名:赵爱龙

性别:男

出生日期:****-03-18

地区:去道的路上

联系电话:13767996335

QQ:199959810婚否:保密
用户名:川上子
笔名:川上子
地区: 去道的路上
行业: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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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上子的老巢:独立苍茫人不识

 

川上子,赵籍惠裔,人文观察者。家住西北偏东地区,时年大惑。自公元2003年落网以来,不幸蜕为蜘蛛。网名成筐,本字遗忘,文浇南北,学灌东西。尝擎自由理想之二纛,自唬唬人。近者诸纷抛掷,唯人之生存状态牵念,重文字也被文字所误。好读书不求读遍,好博客不求博士。浮世窃闲,怀璧自照,竟童心充盈焉。

文章

[转]宋家宏:烈女邓玉娇掀开的社会危机
宋家宏:烈女邓玉娇掀开的社会危机
标签: 邓玉娇事件
宋家宏  

    邓玉娇给敏感年的执政者出了一个难题!这是至今未见县以上官员对此发言的原因。
    按巴东县官员们的说法,这是一个普通杀人案,邓玉娇是故意杀人,没想到会闹这么大的动静,原因是被杀者是公务员身份。可是,无论从巴东传出的最早的事实,还是官员们后来公布的“真相”,都不能不看到邓玉娇的自卫行为实出无奈,她理当无罪。 ( http://www.tecn.cn )
    但是若判了邓玉娇无罪,执政者最担心的是由邓玉娇这一刀开始,成为暴力反抗的源头,从此改变底层百姓与官员的对抗方式。要知道,基层官员无理欺压百姓的事已经遍布神州大地,大多属官员无理、强横、暴烈,干柴烈火燃烧起来,怎地了得!邓玉娇的不忍让、不屈从是一个昭示。 ( http://www.tecn.cn )
    想以邓玉娇精神有问题得一个折中的了结,顾及了面子,又淡化处理了事件。可是邓玉娇自己并不认可自己的精神病,从她的角度想想,也不能认了这个账,她还有几十年的日子要过,嫁给谁呢?一个精神病患者。网络舆论也不答应,“邓玉娇是时代英雄”,这才是网民们的愿望,由此看出,这个时代在呼唤暴力反抗的英雄,这是最让执政者心惊的。加之邓玉娇被押在精神病院,与精神病人同处一地,且被捆绑虐待,让网民们愤怒异常,激化了矛盾。 ( http://www.tecn.cn )
    且看破解这一难题的智慧。我的预测是“拖”,时间长了,网上的关注热点变了,处理起来就容易了。现在肯定是要求网站报道降温,控制网络与其他媒体。新浪首页已经没有相关报道了。 ( http://www.tecn.cn )
    从这一事件中,进一步看出了中国社会的断裂现象已经以弥补,断裂的两端是强势的利益集团和最广大的普通百姓,也就是弱势群体,冲突双方的立场选择已经成为自觉的行为。巴东公安局长说,他们和医院与邓玉娇无仇,与邓贵大也无亲。事实可能确实如此,但你看这位公安局长的言说立场以及对事件的定性,自然看出了他对小吏们的关照,对邓玉娇们的拒绝。在汹涌澎湃的网民讨伐声中,他仍然认为死者邓贵大也是令人同情的“悲剧人物”,这样对他是不公平的!他们处于断裂的另一方,这就是立场!曲解、践踏现有法律法规,制定符合自己利益的法律法规,维护公务员的利益,欺压断裂的另一方,已经成为他们的自觉行为,不必要与自己沾亲带故,亲不亲,阶层分,已经成为今天的现实。 ( http://www.tecn.cn )
    近日来类似的偏袒官员的事件还很多。
    四川宜宾国税局白花分局局长卢玉敏以6000元的价格奸淫了13岁的幼女,只被以嫖娼处理,15日拘留,原因是他“不知道是幼女”;而成都一个青年上树偷窥邻女,被审出“欲图不轨”,被判处强奸罪。同一部刑法,同一个四川,天差地别,原因在于两者分属中国社会“断裂”的双方,偷窥者民,奸淫者官。贵州习水的公务员不是也没有被以强奸罪起诉吗?同理! ( http://www.tecn.cn )
    中国社会由城乡二元对立的断裂,逐步演变为更为激烈和尖锐的官民二元对立的断裂,长此以往,所谓和谐与稳定,只能是一个良好的愿望。当前的政策法规却在向着公务员一方无限度倾斜,诸如工资、福利等,完全无视全民利益;铜川一中新校区竟敢只招市委市政府公务员子女入学,拒其他纳税人子女于学校大门之外,公开践踏教育公平原则,维护公务员利益。所有资源被断裂一方的公务员掌握,又没有其他力量的有效监督,这是他们为所欲为的根本原因。公务员形象在这些事件的过程中已经整体溃败,成为一方面人们向往另一方面民众诅咒的一个群体。当执法也偏袒公务员时,这个国家的最后底线也就解体了。 ( http://www.tecn.cn )
    邓玉娇的一刀,掀开了中国社会的深层危机,危机中,不是谁的“亲民”言行可以凑效的。
    (作者系云南大学教授)
    

- 作者: 川上子 2009年05月29日, 星期五 22:46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简评景仲生新书《皇帝与柠檬》
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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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川上子 2009年05月26日, 星期二 19:29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哈佛训言 (转)

哈佛训言  

 

[按语]作为闻名于世的学府,哈佛大学培养了许多名人,他们中有33位诺贝尔奖获得者,7位美国总统以及各行各业的职业精英。究竟是什么使哈佛成为精英的摇篮?哈佛学子接受了什么样的精神和理念?这些问题吸引着成千上万的人去探知其中的答案。
  哈佛图书馆墙上的20条训言似乎已经给出了答案。短短数语,引发深思,给人启迪。


   1.此刻打盹,你将做梦;而此刻学习,你将圆梦。
    2.
我荒废的今日,正是昨日殒身之人祈求的明日。
    3.
觉得为时已晚的时候,恰恰是最早的时候
    4.
勿将今日之事拖到明日。
    5.
学习时的苦痛是暂时的,未学到的痛苦是终生的。
    6.
学习这件事,不是缺乏时间,而是缺乏努力。
    7.
幸福或许不排名次,但成功必排名次。
    8.
学习并不是人生的全部。但既然连人生的一部分——学习也无法征服,还能做什么呢?
    9.请享受无法回避的痛苦。
    10.
只有比别人更早、更勤奋地努力,才能尝到成功的滋味。
    11.
谁也不能随随便便成功,它来自彻底的自我管理和毅力。
  12.时间在流逝。
  13.现在流的口水,将成为明天的眼泪。
  14.狗一样地学,绅士一样地玩。
  15.今天不走,明天要跑。
  16.投资未来的人,是忠于现实的人。
  17.受教育程度代表收入。
  18.一天过完,不会再来。
  19.即使现在,对手也不停地翻动书页。
  20.没有艰辛,便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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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川上子 2009年05月13日, 星期三 19:57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史上最经典的27首背景音乐(转载)
摘要:《Adagio》(柔板)很柔美,就像它的名字一样,也是很能引发感触的好作品,听了居然不免要落泪,足见其感染力之强!有一些广告就用其作为背景音乐,另外电台的一些情感节目也有用其作为背景音乐。而且,该曲也是朗诵配乐不可多得的好曲子(该音乐出自专辑《Songs From A Secret Garden》)。 -K Ru}t 查看全文

- 作者: 川上子 2009年04月28日, 星期二 19:31  回复(2) |  引用(0) 加入博采

片断拾掇 7
摘要:从完全实用的角度看,简体字是运用方式的首选,能简不繁,写意为上。但是,文化不仅仅是一个实用的过程,还有许多无用之用,传承文明是大事,以身殉道的精神固然可敬,然而我们并不提倡。而传承文明,繁体字这块是绕不过去的。学习识别它,不是为了应用,而是为了抵达,穿透,榨出古旧里边的神髓,以滋现代人贫弱的精神底色。一种资源,你无法证明它毫无价值,已经僵死,无法利用,就得储藏以及破解,吸纳,提纯。正如煤和石油一样。 查看全文

- 作者: 川上子 2009年04月23日, 星期四 21:35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春节小记

春节小记

 

春节是中国行为,虽然,春天是世界性的。

传统在一整年的琐碎日子里,再怎么稀薄、遥远,一到年底,传统就浓烈了,就回来了。

整年是个大转盘,大旋涡,岁末逼近时刻,我们像草叶和泡沫一样,被旋了进去,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陶醉的表情,沉醉的眼睛迷离着,不愿意睁开。

 

于是,立即斩断工作,结束事务,购票,乘车,昼夜兼程,赶一件等在远处的大事似的赶回去。这种行动不是一个人的专利,泱泱华土, 到处是类似的步伐和行为,好似复制。一个节日,本来与一年里的任何节日没有什么大不同,然而,它将中国人的传统情结,隆重点燃,于是,如火如荼的还乡大军,喷薄着如火如荼的情绪,上路。

 

而真正上路了,心情倒是平静的。只是放松了,暂时脱离了缰绳和笼头,像卸甲的将军或者休工时期的驴子。打滚,打滚,火车上是不能打滚的,于是,沉沉地睡去,像一滩烂泥,由隆起的一堆儿,而渐渐沉陷为平面的一片了,像纸一样薄薄地贴在了卧铺床板上。沉睡的间隙,也生出恍惚的念头:坐地日行八万里,呵呵,火车这头好牛!驮着瞌睡人,醒来就到了。

 

西安一定是要中转的,说明故乡的偏僻,或者发展中国家的实力。目前,如蝗虫遍野的返乡大军,有几人是可以直达的?一出站,看到的,听到的,都是老样子。天也是阴沉沉的,年底一贯的表情。人流稠着哩,移动降低为蠕动。好一番艰难,终于再次购到第二天的票,寄存行李,羊肉泡填肚,投宿。翌日,一早乘车东行,约5个小时,到家了。此家是新家,非老家,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于是,春节,就在够不着的地方搁浅了。

 

妻倒是准备了春节的一切吃食用品,瓜果梨枣,鸡鸭鱼肉,但似乎都与春节无关。围绕吃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吃出感觉。因新宅落成,乔迁之喜,按当地风俗得设宴待客,自然也有大红礼单等待填满花名。抵达之日下午,即宴请明日大宴办事之人(办事者,即专司迎客,招待,是主家之代理;另设一名总管,大约是首席代理),一通寒暄,安排,杯盏交酬,直至花灯初上,方才散去。

 

翌日,按计划,晨供早点,豆浆油饼小菜备着。陆续有客来访,女客居多,对装修效果,室内各色设施,逐一点评。一色是说好话的,主家也只有一色的表情,笑脸候着,一色的回应语词“哦,一般,一般,哪里,哪里”。中午,大宴开席,宾客络绎,偶有迟到的,电话催促。开席后,主家得逐一到席位敬酒。因是喜事,按当地礼俗,主家得化妆一番。于是,被人把脸画成红花脸,不是戏剧脸谱,而是小儿涂鸦之作。入俗而已,并非谁也能认可之文化。

 

于是,酒,水,汤,饮料之物如人浇花,经过各席位,各笑脸,各个礼俗规定的环节里。敬酒过后,主客自便,每室烟雾缭绕,酒气氤氲,笑谈融融,各菜上齐,大块朵颐。女客一般斯文进食,如蚕吃桑叶。而男客少有安静的,吃饭其次,主要以酒令为噱头,彼此耗上那杯迷狂的液体。而大有看头的是男客席里坐一位女宾,貌似文静,一圈打贯过来,竟显山露水,推杯送盏之际,毫不让须眉。她虎地起来,颇有豪气地说,“我敬大家一杯。先干为敬。。。”,咕噜一声底朝了天。酒令一传,不论输赢,绝不推辞。一直神定气静,仪态娉婷,到最后,脸略有酡红而已。下午2点多,大家陆续离席,各自散去。一场宴席就此阑珊,回家后,盘点收支,略有赢余,此地宴请事项繁多,赢余积存,以备日后还礼。不日,春节到了。

 

然而,一场感冒腐蚀了春节期间的一切自由和轻松。我是北人,因在南方呆的时间长了,回到北方竟不适应。南方冬冷,室内外气温差别不大。北方则不同,室外低温零下十几度,而室内暖气蒸腾,约20几度吧,温差30几度。人入期间,骤然冷却,再骤然膨胀,寒暑交汇过猛,于是病邪乘机浸入。喝水不熨贴,吃饭不香美,尤其大鱼大肉,简直畏惧。做什么都不在状态,生物钟整个乱了。

 

于是,把责任归咎于不在老家过年上。妻不服,也不顾。

老家过年,山水奔涌而来,风物依人。想见的人,想吃的食物,大抵可以一遇,亲友都知道团聚的时节和地点,莫过于那个小村落来得痛快和舒心。阳光照在黄土坡,清冷的天宇下,牲畜家禽,老人小孩都知道到向阳的避风圪崂晒太阳。年货已制齐,雪等着下,亲人都回家,雪等着下,烟花炮竹响起,雪等着下……..。一场大雪落地,人比隐居了还安逸。更重要的是,各种吃食,毫不过度。粗砺的碾盘上可以碾出细腻的米面,粗粮细做,味道纯正。那金黄而绵软的黄米馍馍,那脆黄而劲软的油糕,那耳朵如雕刻出来一般的雪白水饺,那素淡而混合繁多因素的大烩菜,那刚出笼蘸水现吃的老豆腐,那一大家子集体狂欢的伦理盛宴…..。即便,山冈上的一声普通的鸡啼,那悠扬的锐利的鸣音,好象能把自己的一身羽毛叫绿了。冰雪在鲜明的日光下熠熠生辉,小草已经张开小嘴,涂抹着鹅黄的颜色。

山青了,河开了,牛出厩,地醒了。

 

呵呵,“留得乡村在,不怕没年过”。给妻说我对老家春节的向往时,她有些恼怒和不屑。想想也是啊,我不在这个春节里安心享受,却遥望意想着另一个记忆中的春节,是不是有些辜负人的嫌疑呢?但至少感觉不对的时候,任何人都有寻找正确感觉的权利是没错的。一天,到农贸市场买了2斤热腾腾刚出笼的卤水豆腐,一回锅,捞出,置于案几上,手起刀落,切成长块状,盛在碟子里。另调拌酱油、醋、辣汁、腌西红柿浆、芝麻盐、葱末、蒜汁作为蘸水。筷子夹一块豆腐,蘸一下水,吃掉;再夹一块豆腐,蘸一下水,再吃掉。越吃越高兴。越吃越要回到童年了。儿子没有这样的童年,自然体会不到这样的乐趣。只吃一块,就不奉陪了。

我兀自暗喜:一种感觉回来了!像隐私一样珍爱着这些感觉。吃了这样的豆腐,其满足感胜过春节期间其他所有吃食加一起的总和。

- 作者: 川上子 2009年02月8日, 星期日 13:24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世界会留下跑得快的
世界会留下跑得快的
从书架上抽出《The world is flat》这本书,是因为这本书装帧大,红色,书名著名罢了。我们往往把一些不该忽视的书买回来,插在书架里,以为自己就很富有,很前卫。其实,书只是一种可能性,如果没有去阅读,没有涵泳其中,书和人是没有什么太大关系的。本书写于2000年,据说第二轮的全球化刚刚开始,其标志性的事件是:柏林墙推倒,世界冷战格局告终,一个新的时代到来了。那就是全球化!而该书的中文译本是2008年在大陆出版。全球化时代是一个大时代,很漫长,在新的时代到来之前,它会从容不迫地活着,直到寿终正寝。虽然是8年之后见到中译本,并未过时,还新着呢!世界是平的,21世纪简史。看这个命题都牛逼。

 

而真正令我为之一震的是书末的一段话:

“在非洲,瞪羚每天早上醒来时,

他知道自己必须跑得比最快的狮子还快,

否则就会被吃掉。

狮子每天早上醒来时,

他知道自己必须追上跑得最慢的瞪羚,

否则就会被饿死。

不管你是狮子还是瞪羚,

当太阳升起时,你最好开始奔跑。”

 

这段话给人的冲击是多方面的。我感觉它至少有这么几点,对我有用。

首先,我们不论在何种状态下生活或工作,必须奔跑。即使看不到前边有什么危机,有什么竞争对手,也要奔跑,哪怕自己与自己奔跑,也好。我们要为生活交出一个总是前卫的崭新的自我。

其次,在自然生态或人文生态环境中,其实,没有绝对的强者的。谁敢称自己为绝对的,他说这话的片刻已经死亡。老虎,狮子,大象,谁是森林之王?不好说。王者已经不是一个种类或者一个个体的冠冕,而是一种观念,一种精神。比如,在狮子和瞪羚之间,谁是王者?不能以传统和常识来判断。某种意义上说,他们谁也王者不了,永恒的王者是:奔跑。

第三,好逸恶劳是人的本性,但是生存状态直接挑战着这个本性。人性里是有毒的,它叫慵懒。慵懒使得生命麻痹,失去锐气和活力,直到把自己埋葬,还给世界留最后一个安然的安乐的微笑。没有,或来不及悲哀。

第四,似乎听起来很励志。而励志历来被年轻人所专利。于是有“人到30不学艺”的古训。其实,不然。励志是一种精神,也是一种理想,一次积极的行动,一段没有错别字和错乱标点符号的文章。一个阳光的微笑。一种力量,把生活轻快地向前推动。

 

这个世界是不能拒绝的。我们可以不媚俗,但我们必须面对,像子弹射入苹果,像车子向前方的地平线挺进。

 

 

- 作者: 川上子 2009年02月7日, 星期六 16:02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方向*遗憾*纯净

*方向

 

你急惶惶地走

没有哪一条路是笔直的

你拼命走  你拼命转身

虚拟中避开了所有的陷阱

因此你陷进了一个新轨道

方向时刻改变的轨迹是什么呢

你不知道

 

知道了的时候

你又回到了老地方

就像当初的燃烧一样

再次冷醒在蛇和果树的庄园之外

 

*遗憾

 

心中有一座繁盛的花园

要珍重送出

可一件一件的物事  掏出

都与花园无关

 

终于拿出的时候

一生已过了

 

*纯净

 

不要问这里经过什么

草地一直在平坦中起伏

在蒺藜和碎花的争夺中扩大

在季节里荣枯

在空旷的路口收回视线

在深的暗夜吞下火种

 

直到你出现

世界原来这么地纯净

是谁注解了风烟俱净

跋出陡然鲜活的山水

草地放牧白云

你放牧了我

- 作者: 川上子 2008年12月26日, 星期五 11:52  回复(2) |  引用(0) 加入博采

通往师大的路上,打住!

急匆匆月底赶在最忙碌的时候,到师大去了一趟。为破职称考试原拟报名的,报名点人员说报名可以,还得交培训费。去年培训过的可以折半,至少出2/3的减半费用。似乎很优惠哦。其实不然。

我今年压根儿就没打算接受任何学校以及老师的培训,不是培训的不好,而是我没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听课。那些不论年龄性别的一群乌合之众,今年还和以往一样屁颠屁颠去听课了,学习啦,认认真真过级啊,本无可非议,人嘛,不就是混个社会名片嘛,出入各种场合,或者敲开那些觅食场所的门。但是,我已经玩腻。通往师大的路,不短也不长,26路公交车,洪城大厦站下车,徒步5分钟,过十字路口,下桥洞,上街,再下地下通道,左拐,师大到了。汇入那群愣头青的学生娃之间,流向教学大楼第四层,那些老师的尊容一个个映入脑际。一阵烦腻袭来。像汽车尾气一样。

老师是工程师也好,蜡烛也罢,反正他们管不了灵魂的事情,人家也没打算管。只看护好自己的课时和听课费,其他不是职业分内的事。想起那个罗嗦和说教啊,教师,曾经被我们顶礼膜拜的神,现在肌体斑驳了。不堪把温馨花朵献上了。

问题也不完全在教师,自家也有太多不堪揭示的灵魂暗角,在社会的气候里生锈霉变。

反正,不听了。能不交培训费,勉强再次过过招数,最后博一把也不失为一种筹划,否则,只交费用,不去听,心里又不甘如此折腾那两个血汗钱。师大坚持规定,不妥协。我也坚持自己的心愿,不妥协。于是,犟牛遇到狗脾气,撕票走人。今年就不折腾了,谁爱考谁考去,我靠!

其实,与费用较劲只是一个方面而已。你但凡去考试,必得复习,必得占用时间,必得把计划中的有趣书籍统统束之高阁。心里的爱和欲望,被活活囚禁,压制起来。10年前,也许还能收缩自己的本性,自己不行了。春天花会开,四季有景色,30开外的人生,毕竟回不到乳臭年代了。考级不是生死攸关的事情,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在目前专业的路上,已无精进之心。这才是症结。还要把生命往这条路上赶的驱动、必要性日渐稀薄。自由,决不在盖棺之时高呼。践履了它,失败又何妨!

于是,才有“通往师大的路上,打住!”这一说。选择这玩意,往往会“打左灯,向右行”。

路还在前方,脚步不停息。总有看不倦的风景,继续赶路吧。

- 作者: 川上子 2008年12月3日, 星期三 21:17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由光棍节想到中国特色的情人节

未央同学还算不错,为光棍节留下了文,留下了思考题,留下了爱屋说的叶子和水。由此推断未央不是真光棍。真光棍的话,他连什么也不留下,光光的,棍棍的,像沙漠里的千年胡杨,脱皮的。

 其实,光棍现象是要消灭的。这是反生命的。岂不闻“孤阳不长,孤阴不生”乎,欲使世界生生不息,就得阴阳合和,是为道也。于是,在下建议啊,情人节咱不学西方的那个2.14没什么中国特色的洋玩意,咱得按中国哲学的法则造一个情人节出来,想来想去就觉得“10.10”最合适。瞅瞅,既有阴也有阳, 一对一,多美妙!

 所以,建议天下所有的光棍们,幸福地过这个“情人节”,而在“11.11”这一天,休息啦。让未央同学说的金箍棍做篱笆去,插在春色满园的边上。

--------------------------------------

附录:
四个光棍取西经——谨以此文献给2008年11月11日  

文/未央
 
酷,悟空,取西经,一根棍子,仙女不饭我,把天捅个大窟窿。

 色,天篷,取西经,九齿耙子,嫦娥不理我,回家做个老庄翁。

 憨,沙僧,取西经,月牙铲子,王母冤枉我,闭门修炼葵花功。

嗡,唐僧,取西经,碎嘴皮子,妖精不配我,一江春水只流东。

思考题:孙悟空是否是古往今来第一光棍?而且他的金箍棍是否有着强烈的象征意义?
 

来源秋雁南回(www.backbird.com) 原文:http://www.backbird.com/dispbbs_4_358615.html

- 作者: 川上子 2008年11月13日, 星期四 08:22  回复(2) |  引用(0) 加入博采

当我寂寞的时候(外三首)

*当我寂寞的时候

对于男人来说,写下这个题目意味着耻辱。如果继续摆弄它,意味着
无耻。这就像面对黑黝黝的枪口
往往别无选择。

三十年前的生命仿佛清空
为这三十年后的生命腾地方
寂寞就在这转化的当口
切入。而那隐秘的抽搐被你看到

你是那白花花的盐粒
撒在了我躲不及的伤口上
与寂寞一起起锈的
是你的背影 而消失的瞬间
好象我失手打破了一只孤本的瓷瓶


*猜忌

一个背水而战的武士
几面受敌都没关系 除了背后
而猜忌,直接从背后而来
他死不瞑目

*证明

还需要证明的爱是残缺的
因为那些逻辑漏洞一直是爱的盲区
寻找逻辑的证据,已经失信
而找回的证据就像失散千年的残片
基本上无用于母本了

*世界

宁静中,世界是柔和的
就像珍珠包孕了一生的杂乱
结果圆满

晚照里的屋顶有着陀红的脸
一屋子的纷乱和风暴
将沉入暗沉的黑夜里去


 2008-11-9 下午


- 作者: 川上子 2008年11月9日, 星期日 21:47  回复(5) |  引用(0) 加入博采

立冬雉为蜃

我们能清新,洒脱地活着,多好。然而,却不能。

不是被天气凝滞着,就是被情绪凝滞着,还有去那名利的路上,疲惫地奔走,以不可知的未来耗尽了资源匮乏的现在。累是说不出的,往往自尊大于一切。

就说这“放下”二字。没有通脱的心性和相当的修养和气度,是难办到的。放下什么?名利不在议论之列,但说这感情的事。人生在世,什么都玩得起,似乎一句身外之物,即可打发掉。然而,感情是身外之物吗?不是。谁敢玩弄感情,无疑是在自杀。或者,自我作践。

天凉了。走在路上,风瑟瑟的,把一切都收敛了。凝成一个坚硬的核,对付即将来临的冬季。这不是花开的季节,不是明艳的时机,到处是肃杀的,是荒凉的,是抵御的。你我都一样,绷着个脸,横着心,把各自再次扔进这灰蒙蒙的人群里,没顶。随它去。水流一样。

立冬。《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说:“立,建始也”,又说:“冬,终也,万物收藏也。”不能发散了,逆节令的作派,是不合天道的。

立冬分三候:“一候水始冰;二候地始冻;三候雉入大水为蜃。” 雉即指野鸟,蜃为大蛤,立冬后,野鸟便不多见了,而海边却可以看到外壳与野鸟的线条及颜色相似的大蛤。所以古人认为雉到立冬后便变成大蛤了。

大蛤,那可是你的隐身?

- 作者: 川上子 2008年11月9日, 星期日 21:25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独自面对一只蝴蝶

远郊的河边

躺着一枚迷乱的影子

影子的顶端静伏着一只蝴蝶

忽闪着翅膀  选定洁净的岩石

而漂浮的垃圾粘稠的河水,它全没在意

 

波光里藏着太阳的眼睛

这是蝴蝶停留的理由

看到它轻灵洁净的样子

他把刚点燃的烟掐灭

挥手赶走萦绕的烟雾以及口臭

 

惊奇于那小小的身体

拥有那么大的羽翼。 黑面上白色的斑点

写满了世界的秘密。不断扇动着开合的游戏

发出柔静的声音。

 

 火车轰隆隆碾过

大地。蝴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悚然一惊,然后飞走了

- 作者: 川上子 2008年11月7日, 星期五 07:18  回复(1) |  引用(0) 加入博采

好诗在民间
诗歌本质上不是记录一些文化特征,好象清洁工扫走一个时代的落叶一样被动。而是主动挑起了一种责任,思想爆破和语言爆破的双重责任。诗歌是一个时代精神的使者。或者就是精神本身。它的前卫性,先锋性,任其他形式的文化符号难以望其项背。这一点上,诗歌和哲学倒是可以同行,虽然分工不同罢了。周杰伦能代表这个时代吗?窃以为不能。他只是流行树叶的一枝独秀,有人拥趸也只是好鸟相鸣而已。我们这个时代,真正称得上诗歌的品质的东西,不在歌曲里,也未必在主流文化里,而是在民间,那些民间坚韧的声音,或许尚未发出,但是他们坚定地扎根在泥土间,草野中,无名里,风尘内。发出是迟早的事。

所谓"何世无奇才,遗之在草野",“礼失求诸野”,大抵如此。

《等待晚餐时刻》这首无疑很温馨,淡淡的流光里,把一个有可能也往往被忽视的家庭主妇作为了关注点,她以日常琐碎的忙碌和辛劳,把自己翻成一本渐渐发黄渐渐起皱打卷儿的书,而喂养了“两个孩子”,这种日常情景,散发朴素的美,也凝聚更加长久的光。诗歌应该关照什么?如果连这样的情景都被忽视,诗歌还有什么意义。《偏头疼》,这是一首男人的诗,中年男人。“是我前三十年的快乐在疼
/是我后三十年的忧伤在疼”,这种具有普遍性启发的诗句,好象一道赫然降临的闪电或者分水岭,在男人心里深刻地疼痛起来,沉重起来,也更加男人气起来,为男人处在思考中,往往“力拔山兮气盖世”。“是时候了!”男人终于像获得王者的权杖一样,把对于三十年后的忧伤,立即化作悲壮和豪情。《一匹云》,把“我对她的爱”,揭示得颇有深度。它是自然之颂吗?它是情诗吗?它是我们对澄明之境的靠近吗?《万物生》貌似选择了简单的一,实际上还是万物之母。这种表达,在语言上是有突破的。“一”这个意象,轻巧纤细,又浑然近道,不是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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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甘肃诗人李满强的一组诗歌

 

 ◎等待晚餐的时刻
   我忽然想说说这普通的时刻
   说说这普通的三口之家
   等待晚餐的时刻
  
   一本经典童话和一本新到的诗刊
   在我家的客厅里陌路相逢
   李朵和我
   各自抱着各自的书
   新鲜的纸页翻动——
   这个秋天的黄昏就愈加的静
  
   而我的妻子,李朵的母亲
   她正在厨房里独自忙碌
   喜辣,嗜醋,爱吃面食
   我这些小小的口味
   她已经烂熟于胸
  
   在这个逼仄的门庭里,出进之间
   她已容颜渐老,青春不再
   而在三尺灶台之间
   她究竟烹调出过多少可口的味道——
  
   如果可以忽略这个黄昏
   忽略那些厨房里弥漫的香
   更多的时候
   她是一本被忽略了的书
   我们则是两个需要喂养的孩子
   2008-8-22 静宁
  
          ◎偏头疼
   是半个头在疼
   是半个头的神经在疼
  
   是一只眼睛在疼
   是一部分心脏在疼
  
   是我前三十年的快乐在疼
   是我后三十年的忧伤在疼
  
   是一个人早年种在我体内的蛊开始发作
   是一只体内潜伏已久的猫头鹰开始叫鸣
  
   “是时候了!”
  
   是时间在以它自己的方式
   向我做出善意的提醒
   2008-7-18
  
          ◎一匹云
   当我爱上了她的柔软,飘逸
   爱上了她虚无的白
  
   我其实是在爱着她身后深邃的蓝
   爱上了她不可确定的轨迹和明天
   2008-8-16


◎万物生
   道说,一生二
   二生三
   三生万物——
  
   万物太多了
   我小小的胸怀
   已经无法容纳那么巨大的爱
  
   我就爱着一吧
   一个人的一
   一颗心的一
  
   粒沙样的一
   钉子样的一
   2008-8-16


 

- 作者: 川上子 2008年11月7日, 星期五 07:12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家庭暴力:隐身的末世撒旦

家庭暴力:隐身的末世撒旦

      --------兼谈电视剧《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该剧大概在2001年年末就在全国演播了。时隔7年,一个老的电视剧,还有重提的必要吗?有。因为,问题依然是老问题,伤痛依然是新伤痛。关注不应移开。至今还没有一个好的办法,来有效制止这个社会问题。家庭暴力,从来就有,从来就不能彻底解决,为什么?难道它是人类的基因里的一种集体无意识?原罪?隐身的末世撒旦?还得细细说来。

直接引起我关注的事件是,从网上翻出这么一条信息,诉说者是一位女性朋友rsm6334。她文弱的文字表达里隐藏了太多的淤血和鞭痕,破碎和隐忍,所以,良知不允许我们漠视。信息如下:

“在现实社会中,发生暴力的家庭太多了,我就是身受其害的一位.已经十几年了。我和我丈夫都是知识分子,且都是副教授,他是师范大本毕业,我是医学院毕业.我们这样的家在外表上很让人羡慕,但我经常遭受家庭暴力。我的丈夫他疑心很重,不许我和单位的男同事说话,不许参加有男同学的聚会,不许和男邻居说话,否则,就是一顿毒打.我和他说话都要小心,因为他对我说的话,都要分析来分析去,不定什么时候,我说过的话或做过的事就成为打我的理由。且他的暴力远远超过安嘉和。我被他打的鼻梁骨折、腰椎脱出、手部打的逢了14针,为此我喝过两次药,都被医学院的老师救了过来。过去我也曾试想着用离婚来解脱,写过离婚申请,也去过法庭,但每次他都不同意,还把他父母叫来劝阻我,我也是考虑孩子小,怕影响孩子的心理,也就一次次的迁就。”

这个诉说里,包含了大约几个方面的问题。

首先,家庭暴力发生的主体,不是边远山区的未开化人群,而是具有文化有思想的高等知识分子家庭。暴力不是野蛮的外衣,而直接是文明的内容,这就很令人震惊揪心。其次,家庭暴力发生的对象,不是那些门不当户不对的组合,而是表面十分般配的夫妻。表面的和谐难以掩盖本质的冲突。第三,发生暴力的理由十分牵强和轻微,即使“和陌生人说话”这些情况,也能成为野蛮发生的导火索。第四,出手之狠,残无人寰。不象是在批评性惩罚一个“詈罪者”,而是兽性大发的发泄。像一头凶恶的豹子扑向一只温柔的羔羊,完全没有人性的顾忌,生命的敬畏,更别说文明和进化了。第五,暴力发生之后,往往以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忍气吞声,不了了之。岂不知,生命一旦受到蹂躏和践踏,不树起一道护卫尊严的界碑,和坚韧的理性的战斗的话,你再为了十万个孩子又有何用?他们,将来是成为暴力的施行者还是暴力的承受者,才更合适呢?知识分子们其实是没有用头脑,而是用了感情去匍匐了自己,助长了别人。可悲莫过于此!

婚姻是什么?就是一纸契约。开始的时候,是百年好合的象征,是一种温馨的巢穴。后来就成了经济互助组兼互助组,孩子则是这个互助组发展到一定时期的产品。对于家庭的责任归根结底是为了孩子的未来,让他或她,有起跑的基础,有更好的发展空间,好的理念,好的思想,以及渗透到血液里的进取精神和社会责任感。而夫妻双方,被那个用烂了的俗字“爱”来维系着。如果说有爱的话,也往往是在结婚初期,类似于“资本主义的上升阶段”。随后,爱,就会成为空壳,越来越空。为了填补空虚,暴力也作为一项内容添加进去?本来,作为一分契约,对于里边的条款,不论谁违约,都可以终止它的。但积习,孩子,以及绑匪情结作祟,一般就隐忍了下来。因为,毕竟是内政,说出来不光彩,于是暴力就在无关注的社会盲区里进行,成为“隐身的末世撒旦”。这位诉说者rsm6334,表述的情况,非常的糟糕,是一个健全社会绝对不允许存在的暗礁,除了给夫妻双方在情感造成巨大的裂痕,还能给孩子带来什么积极的光明的未来吗?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是一部剖析并抨击家庭暴力的电视剧。由北京电影学院系主任导演张建栋执导,他揭示的社会问题是深刻的。“该剧讲述了一个优秀的脑外科医生安家和(冯远征饰)由于性格扭曲,总是怀疑妻子有外遇,便对其百般虐待,他的行为无意中被一个偷窥者拍成录像。当偷窥者拿着录像带找他敲诈时,他却失手将偷窥者杀  

死,于是他变成了杀人犯……女主人公梅湘南(梅婷饰)因为爱隐瞒了过去(曾遭强暴),受到丈夫的猜疑。遭到暴力后,她又因传统的“尊严”和残存在心深处的爱,努力维系着家庭的完整,祈盼丈夫的转变。结果,却遭到丈夫更深的猜忌和更为恐怖的暴力。终于,她从逃避走向反抗,走向为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和真正尊严的斗争道路。”     

 

    该剧在展示主人公安家和的暴行的时候,是在一个隐蔽的空间里进行的。幽深的呜咽,沉闷的击打,压抑的惨叫和屈辱的泪水,都被门、窗户、窗帘、面子、社会尊严挡在了后边。于是,家庭不再是温馨的港湾,而是罪恶的所在。要不是偷窥者出于好奇和人道的双重介入的话,真相怕很难显露于世的。而那行为的发生,不仅令人肉麻、揪心,愤恨,而且还让人对安家和这个人心理是否有严重残疾,注以充分的推测。

蛮横殴打,过后病态安抚,数次反复后,感情完全打成了冰。这是家庭暴力案例里最普通的模式。好在女主角梅湘南毕竟不是弱势无助的农村妇女,把蹂躏当作生活的习惯,而是具有较高觉悟的文化人。最终还是逃出了坟墓一样凄冷的所在,出走远方,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靠的是什么?觉醒。女性,只有在觉醒的时候,才能与男人底气十足地说不。那一纸薄薄的契约才不会成为枷锁,而那些协议条款要么在爱的前提下保持有效,要么被和理性的手指撕成碎片。剧中安家和由于暴力,害怕暴力暴露,又抑不住像魔鬼作祟一样的继续暴力,不仅使得妻子离开了,还在手上惹出几件命案,沦为十足的罪犯,最后在警察弟弟的大义追捕中,自觉无颜再生,心灰意冷,绝望里持枪自尽。

 

     剧名“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听起来好象是大人劝说小孩子的话,有些童话色彩。其实是概括了家庭暴力者的一种深层心理话语:陌生人就是敌人,就是夺取我老婆的现实或潜在的强盗。他们是男人,具有一切世俗低劣品行的男人。他们的欲望之嘴张着,你说话就是羊入虎口!于是,在结婚的一刻起,他们就活在担忧和恐惧的心理暗示中。

这其实是一种严重的心理精神疾病。

 

     回到现实,现代社会人和人交往日渐频繁,尤其一个人在精神上的孤独,不是一个社会学就可以解决的问题,涉及到人的终极关怀,哲学,文学,人性的本质等等方面。交流,深层的交流是人性的需要,谁否认这一点就是对人性的蒙蔽。“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简直是天方夜谭。那么,这个天方夜谭,也只有一个故事可以勉强符合,那就是还没有出世的双胞胎兄妹。他们倒不是陌生人,一个娘胎,够熟悉的,只不过“双胞”毕竟也隔了一层膜,略微有些不完美。

 

 

 

电视剧《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故事梗概http://ent.sina.com.cn/v/2002-03-11/75387.html

- 作者: 川上子 2008年11月7日, 星期五 07:00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人心里都有一支银针的

人心里都有一支银针的

 

注入江南的冷里  雨丝绵绵,初冬

绵里银针是藏着的,也是更冷的

那些麻痹和萎缩的部位 会热辣辣

 

取自淬火的针不怕把什么扎疼  两头都是尖

尖利的火苗一样的心  闪烁

绵绵,来自儿时老街的花骨朵儿

 

像雨,细蜜的针脚寻找大地的缝隙

没有表情地缝补

那件散发樟脑味的旧衣裳

 

雨天,我们应举起什么,怀照什么

陪伴自己 度过蛇皮肤上的触觉

还有永不餍足的温馨耳语

 

黄昏, 华灯不比月亮单一

不具备对视的眼神  于是雨天  拒绝看和被看

闭上眼睛让音乐复原银针的锃亮吧

 

- 作者: 川上子 2008年11月7日, 星期五 06:58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爱这个动词----金庸小说女性人物爱的受力分析

爱这个动词----金庸小说女性人物爱的受力分析

 

把爱作为动词,而不是名词用,往往更能揭示出爱的本质。爱是一种力量,发自灵魂,抵达受力物,即对象的时候,是有色彩、声音和气味的。但爱的结果是否可爱、可敬、圆满、残缺、昂扬、颓废就不是爱本身可以把握的了。爱一直是一个千古谜团,没有正解,也没有完结。它是一种复杂的人类情感机制,向着一切敞开,也向着一切闭合,一切取决于内在河流奔涌的感觉。将来是罂粟,还是玫瑰,都是难以预料的。现就金庸小说《天龙八部》里的几个女性人物的爱情,作个简单的梳理,一一印证。

1、李莫愁:用杀人来消除怨恨,怨恨更甚。用天下人都陪她不快乐的心理寻找心理的平衡,平衡更远。李莫愁最后只身葬身火海,其凄厉的笑,令人发冷的笑,只能把自己的灵魂引向万劫不复的深渊。金庸赋予一个角色,错误的方式永远不能解脱的,也就是李莫愁了。爱如蛊惑,具有两面性。在爱则可,不能爱则毁灭上,与马夫人如出一辙。这种爱的力量符合牛顿第二定律,作用力出去之后,被无情地反弹回来之后,是带着锋利的刺的。一旦受了伤害,再次发出去的时候,不仅有刺,还在刀锋上涂了毒,恶抱令人窒息,毒吻所向披靡。是反生命的力量,或者称为“反爱”。

2、阿紫:阿紫是刁蛮的。但刁蛮的阿紫像一颗罂粟,终于在姐姐和姐夫的悲情爱恋下感化,绽放出了爱的花朵。阿紫一方面窥见了人间更温情的一丝光亮,一方面恶习难改,再亮的光也不能改变阿紫的个性。这是个性的顽固也是爱的无力,于是,爱更加自私而恣肆。阿紫经历着爱(乔峰)和被爱(游坦之)的双重折磨。最后,阿紫殉情而去,在我看来,并非阿紫被"爱"所完全渡化,而是,忽然熄灭的一种寄托,曾经撕开的一种光亮的人生再次被黑暗所弥合,无法接受,于是,殉姐夫而跳崖而去。金庸要揭示什么呢?也许在说明爱可以照亮什么,但不可以彻底改什么。爱,同世间其他物事一样,不可盲目高估。这种爱,其实没有生长自己的根须,只是表面的繁荣,就像菟丝花一样。一旦附着物消失,它就自然枯萎,彻底丢了自各的存在。这时候,爱的力量就是黏附力,上大面积的贴近,然后,遭遇剥离。

3、阿珠:阿珠遇到乔峰的时候,完全是个偶然,也没有什么出众的特点。平常的女孩子,会一点小武功。但阿珠的温良贤淑,斋心仁厚渐渐赢得了乔峰的喜欢。两个自幼失去父母的孩子,走在一起,是依了那虔敬而朴实的生命态度的。如果说妹妹阿紫是一副凉性的猛药的话,阿珠绝对是暖性的。平和的性格里,蕴涵着宽厚的爱。而被仇恨的火炙烧的乔峰,阿珠刚好可以平息他男人骨子里的暴戾和血腥。阿珠精于易容术,也因此死于易容术。这个有什么意义吗?我怀疑是金庸为了营造悲剧力量而设计的一个道具。乔峰在幼婴时期被大恶人所陷害,全家命丧雁门关外的绝壁之下(在父亲跳崖前,抛出去,幸免于难。)。后来,长大成人,明了身世后,自然清算旧帐。。所谓大仇未报,誓不为人。段正淳被人诬为当年的那个带头大哥。而阿珠偶然中得知,段正是自己的生父。为了救父亲,就用易容术替父代命。这时,爱情和亲情,成了二难抉择的一道难题,而阿珠以她过于神圣的牺牲精神,选择了后者。于是,在小镜湖的石桥上,死于自己的爱人乔峰那威震江湖的降龙十八掌之下。悲剧发生,雷鸣电闪,天地变色。而乔峰,看着打死爱人的血淋淋的手,看到真相,看到不可挽回的大错,看到心魔炽热的仇恨,五内俱焚,不欲再存。

难道悲剧不可以避免吗?只要阿珠说出真相,不用自作聪明的易容术来遮蔽事实,就不会有那一幕。爱情是什么?天长地久,来世再续的誓言是苍白无力的。只有活着,生龙活虎地在场,爱情才是有意义的。世俗的幸福,在普通人来说也许就是家常便饭,但是悲剧人物却往往得之不易,比取百仞悬崖上的雪莲还要难。而亲情,固然来自本原的血脉上的至亲,它是具体的,而不是抽象的概念。二者非得选择,也未必水火,但你先入为主地看成了水火,就不好办了。阿珠的可悲处在于,她在清醒的执著里,同谋了自己的死亡。几乎在小镜湖的一幕就是她精心设计出来的。她是善良的,但是她愚弄了乔峰的暴戾,让蒙在谎言里的乔峰被谎言覆灭摧毁。这一点上说来,阿珠是太缺乏智慧了。还可以阻止悲剧的,是阿紫。因为她一直在桥边候着,看猴戏一样看热闹。因为好奇,而缺乏警觉,也丧失一个亲人最起码的责任感。那个阿珠,出场的时候,可是易容为其父段正淳的。但阿紫的顽劣,性薄凉,恶毒的秉性也倒符合了这个。否则,怎么会是啊紫呢!每次看到这段剧情,总是不忍。对于爱这个动词,生了一种尖利的惧怕。一个女孩子可以彻底抛弃视为唯一生命的爱情,并亲自参与设计,去换得至高的亲情,那种痛彻的重量,那种牺牲的神圣,那种虚妄的力量真的可能吗?存疑。爱,这个词语的力是向内的,像一支开弓之箭一样。箭头是向着自己的。至于给爱人乔峰造成的终生悲痛和情感的黑洞,就不去管了。用沉痛来形容乔峰埋葬阿珠时的心情,还嫌不足。面对用指血写出的“爱妻阿珠”的木头墓碑,英雄乔峰瘫软的像一滩泥,那是被核能一样爆破的爱的力量所打垮的。爱的摧毁不是一个着力点,而是许多个。

4、王语嫣。王姑娘有天仙一般的容貌和丽质。不会武功却自幼饱学武功秘籍。是专家型的武术指导。对于江湖上五花八门的武术套路,一眼便可瞅见其中的机巧和破绽。不会武功,真是可惜。生活圈子闭塞,表哥慕容复成了生活中唯一的帅哥哥。内心的倾慕和依恋自是没得说。但表哥是什么人,王姑娘并不在意。一个权力欲望过于炽盛的男人,注定是给女人有罪受的。后来的事实一再证明。慕容公子除了关心那虚无飘渺的光复大燕王国的美梦之外,并不怎么待见那天仙一般的表妹的。但爱情,这是一个千古之迷。每一茬人都会遇到这个谜题,给出不同的答案,然而一直未必是正解啊。

在江湖里行走,处处险恶。慕容公子竟然可以不顾王姑娘的性命,而匡复他的飘渺伟业。而大理王子段誉则是一直倾慕王姑娘。王则没一点感觉。如此三角债地演义下去,自然令人叹息。但最后,莫名其妙王姑娘就嫁给了段誉。爱是要坚持呢,还是要变通?“道生之,德蓄之”。尤其新的“道”产生的时候,是叫变节呢,还是转圜呢?答案本来自明,但是世人却迷茫在其中。找不到出路。左右制肘。四面楚歌。最后,终于雌服于伦理道德之下,黯然匍匐于庸常的生活轨道,直到化如泥土。就像鲁迅《狂人日记》里的那位老兄,疯狂了一通,最后“正常”了,到某地候补吃人去了。王语嫣也算幸运,遇到了段誉。否则,前道坍塌,后路不济,景况非常悲惨。好在王能够冲破思想藩篱,及时调整战略,谁才是值得一生爱的人。当然,这种举动倒也貌似随风转舵的人。原来,爱这种力量,也是可以转变方向的。

金庸小说里的爱情表达,大多是残缺而凄美的。爱情,也往往不怎么钟情于好命,而是那种深刻的生命体验,那种力量的冲击,那种灵魂弹出的高度。在一个迷乱的夜里,只要风雨在窗外,不管明天是晴空万里,还是风雨如晦,爱情都可以不管,置于宇下,倒头酣睡。爱的力量凝聚在一个球体里,需要发出的时候,不限于任何一个方向的。

 

- 作者: 川上子 2008年11月7日, 星期五 06:56  回复(3) |  引用(0) 加入博采

不要揉碎那花瓣

不要揉碎那只花瓣

 

手是用来捧的  一切弱小的

以及垂翼天地的大

随同清澈的眸光  被送到

上苍神圣的威仪下

那片洁净的瓦

膜拜  灵魂在场

 

而花瓣是孕育过手掌的

是无限小和无限大的一

是必须用来呵护的

用共同的手编织围墙

那姿态从女娲就作则了

如果遗忘

如果用力一揉

那汁液一定散发血腥气

一定使光鲜的肌体顷刻窜出黑压压的毛

 

花瓣是不能被揉碎的

神谕 启示  高压线

让我们把色彩和露珠放在大山里

把花瓣放在向阳的地方

把自己领回来

回到自己

- 作者: 川上子 2008年11月7日, 星期五 06:54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那沉默不是沉默----解读策兰《死亡赋格》

那沉默不是沉默

----------解读策兰《死亡赋格》

 

不是在一种特别的心境下,打死也读不进这首诗歌的。当然,读诗也是一种缘分,诗在那里等着,63年(此诗作于1945年)来一直在寻找读者,一批批,没有穷尽的数字。一不不小心就会撞在一个读者的头上,成为幸运者或不幸者。死亡赋格,“Todesfuge”为策兰自造的复合词,即把“todes”和“fuge”拼在一起,其间不加任何语法关系。策兰经常利用德语的特性自造复合词和新词,英译为“Deathfugue”,这怕是一个真正的大诗人才敢做的活计。最关键处在于这首诗歌的历史背景,离开背景,一切就成为胡扯。而背景的关键词就是“奥斯威辛”。“ 奥斯威辛本来是波兰的一个小地方,纳粹德国曾在那里建立集中营,有上百万犹太人、吉普赛人、波兰人、斯拉夫人及持异见者被杀害,所以它又被称为“死亡工厂”。身为人类却又制造出如此骇人听闻的反人类暴行,产生过巴赫、歌德的文明高度发达的民族却又干出如此疯狂野蛮的事,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人类理性所能解答的范围。它成为现代人类历史上最残酷、黑暗的一个谜。可以说,对于西方文明和西方心灵,它都是一个“深度撞击”。它动摇了文明和信仰的基础。只从进入现代社会,人们就生活在“奥斯维辛”的诅咒之下。” 注1
  最惊悚的在于,死亡,这个凝滞漆黑的词汇和一种音乐艺术结合在一起。也就是说把屠杀和赋格艺术的大师、德国文化的象征巴赫联系了起来(“死亡是一位从德国来的大师”),这是一种什么效果呢?毒药和蜂蜜并存于一钵的效果。在纳粹黑色的空气里舞蹈,是残酷的,就像和自己的仇人作爱,身心会极度分裂。诗的一开头,出现这样的句子:

“清晨的黑色牛奶我们傍晚喝
  我们正午喝早上喝我们在夜里喝 ”

牛奶被称作生命之源的东西,现在变成了黑色的毒。并且反复地喝,时序上颠三倒四地喝,饮鸩止渴地喝。为什么要喝?因何而如此惩罚?这不止控诉纳粹的暴行,也在动摇人类文明的信念和根基。哲学家海德格尔说“技术的白昼是世界的黑夜”的洞见,却可以帮助理解。而接下来诗人运用赋格音乐的对位技法,将死亡之舞里的一切呈现出来。可以写下“金色头发玛格丽特”和美丽的星空下这样抒情的蓝眼睛的德国士兵,也可以唤出他的狼狗(从人性里唤出的兽性),命令犹太人为自己掘墓,为悲惨压抑的日子跳舞。在地上要么是囚禁的身体,要么是强暴的意志,要么是万人坑。一切在拥挤和腐烂,人性极度溃烂,没一块新的。于是,诗人只有抱着最大愿望说:“灰色头发苏拉米斯我们在风中掘个坟墓躺在那里不拥挤”。

但现实一直是这样的:

“清晨的黑色牛奶我们在夜里喝
  我们在正午喝死亡是一位从德国来的大师
  我们在傍晚喝我们在早上喝我们喝你
  死亡是一位从德国来的大师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他用子弹射你他射得很准”。

 

在喝着黑色牛奶的日子里,“我们”在感受音乐的时候,其实是在感受着死亡。“死亡是一位从德国来的大师”,这是一个文明的悖论,也是一种酷刑。以人性健全者情感敏感型人最受伤害和折磨。而凸显对位艺术技法的在于最后一节:

 

“你的金色头发玛格丽特
  你的灰色头发苏拉米斯”

 

这里有必要搞清楚,具有两种不同发色的女子是什么人?“玛格丽特,这不是一般的名字,是在德国家喻户晓的歌德《浮士德》中悲剧女主人公的名字。苏拉米斯,据费尔斯蒂纳在策兰评传中提示,她在《圣经》和希伯莱歌曲中多次出现,在歌中原有着一头黑色秀发,“归来吧归来,苏拉米斯,归来吧归来,让我们看到你”,她成为犹太民族的某种象征。”注2

头发的颜色,是揭开命意的关键。具有金色发质的女子,一方面是处在德国士兵肉麻的抒情之中,但并不是现实的具体可感的血肉之躯,而是飘渺的。“在对“金色头发”的咏叹里,还有着一种纳粹式的种族自我膜拜。他们所干的一切,就是要建立这个神话!”。而现实中的女子是谁呢?灰色头发苏拉米斯。这个灰色,在原诗里“灰烬色”的,令人想起“纳粹集中营那冒着滚滚浓烟的焚尸炉,也使人想到格林童话中那位被继母驱使,终日与煤灰为伴的“aschens”即“灰姑娘”!”。

 

“你的灰色头发苏拉米斯”,虽然与“金色头发玛格丽特”并置在一起,但丝毫不能获得和谐的和弦效果,相反把一个十分尖锐的问题凸现了出来:灰色头发的种族问题迷野里,谁的手中握有响箭?这也是一个令上帝头疼的问题。

策兰在散文《山中话语》中有这样的句子:“拐杖沉默,石头沉默,然而,那沉默不是沉默”。只有那沉默不是沉默,革命的雷霆和闪电才会来临!

 

 

备注1,2:以上资料和主要审美元素来自于王家新先生的文章《雪的款待》,特此说明,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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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

 

死亡赋格
                                   (奥地利)策兰


  清晨的黑色牛奶我们傍晚喝
  我们正午喝早上喝我们在夜里喝
  我们喝呀我们喝
  我们在空中掘一个坟墓躺在那里不拥挤
  住在那屋里的男人他玩着蛇他写
  他写到当黄昏降临到德国你的金色头发玛格丽特
  他写着步出门外而群星照耀着他
  他打着呼哨唤出他的狼狗
  他打着呼哨唤出他的犹太人在地上让他们掘个坟墓
  他命令我们开始表演跳舞

  清晨的黑色牛奶我们夜里喝
  我们早上喝正午喝我们在傍晚喝
  我们喝呀我们喝
  住在那屋里的男人他玩着蛇他写
  他写到当黄昏降临到德国你的金色头发玛格丽特
  你的灰色头发苏拉米斯我们在风中掘个坟墓躺在那里不拥挤

  他叫道朝地里更深地挖呀你们这些人你们另一些唱呀表演呀
  他抓起腰带上的枪他挥舞着它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更深地挖呀你们这些人用你们的铁锹你们另一些继续跳舞

  清晨的黑色牛奶我们夜里喝
  我们正午喝早上喝我们在傍晚喝
  我们喝呀我们喝你
  住在那屋里的男人你的金色头发玛格丽特
  你的灰色头发苏拉米斯他玩着蛇

  他叫道把死亡演奏得更甜蜜些死亡是从德国来的大师
  他叫道更低沉一些拉你们的琴然后你们就会化为烟雾升向空中
  然后在云彩里你们就有一个坟墓躺在那里不拥挤

  清晨的黑色牛奶我们在夜里喝
  我们在正午喝死亡是一位从德国来的大师
  我们在傍晚喝我们在早上喝我们喝你
  死亡是一位从德国来的大师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他用子弹射你他射得很准
  住在那屋里的男人你的金色头发玛格丽特
  他派出他的狼狗扑向我们他赠给我们一个空中的坟墓
  他玩着蛇做着美梦死亡是一位从德国来的大师

  你的金色头发玛格丽特
  你的灰色头发苏拉米斯

- 作者: 川上子 2008年11月7日, 星期五 06:51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在最疼的时候 它也不发出声音------赏析于坚《鱼》

喜欢读于坚,不是因为名人。名人这个词语给我带来的只是频率显示比较高的一个信息符号,与喜欢与否没有一点关系。读于坚,还有一个印象,他不太像一个诗人。诗人往往一出场就像戏剧舞台上的武生出场,脑袋后边插了许多头衔的羽翎,扎势的嚎叫,咿咿呀呀的说唱,令人望而生畏的王者的权杖。而于坚,则很质朴就进入了叙事,进入了思想,也不讲究韵律和步伐,以一个思想者的行为,而不是姿态,把一首首诗歌创作完,而不是制作完。这就是我喜欢的于坚。

 

这首《鱼》,选择了一个日常稀松平常的事情,读来却惊心动魄,那语言的力度和锋芒,刺向我们灵魂的时候比杀鱼不会流出更少的血。这是真正的诗歌,但又像一个情节跌宕的故事,充满了紧张的叙事。勾起无限的阅读快意和追索快意的意绪。情节无非如此简单:钓鱼,捕鱼,杀鱼,烹鱼,吃鱼,心安理得或者难以下咽。总有桀骜不驯的鱼翅梗在人类的喉咙里,刺激那些还不完全麻木的灵魂和良心。因为疼痛,所以我们思考自己。鱼,来自江河深处的灵物,它虽然是沉默的,不象蛇,连“响尾鱼”也没有。但它存在的意义在于明白自己的使命,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之苦,之思?但人也是宇宙的精华,尤其喜欢积极打通一切生物思维的壁垒吧,求得透明的本真。

“哦  有什么不可告人?

恍兮惚兮  我们创世的手  被挡住

被挡住  我们浸透盐粒的目光  我们窥望秘密的孔

那时它把那些最深处的颜色  那些粘附着深度的鳞

衔到距我们很近的地点  我们听到它拨水的声音”。

 

这就是鱼做的全部事情,多么神圣的使命。我们创世的手也被打开。但人类是多么忘恩负义,多么贪婪,多么残忍!不仅几千年守在海边做着这些垂钓鱼,也垂钓自己生命的勾当,还要残忍屠戮,吸髓纳精,完成一桌桌饕餮欲望的宴席。在杀鱼的时候,场面是恐怖的,但人类眼也不眨一下,熟练地操作着这一切。即使最高明的智者也只是觉得那惨白的鱼刺“可以剔净我们身上干掉的那些  搁浅的那些”

然后就坦然了。于是上下其手,开始了愚蠢而无道的动物性。谁才是真正的动物?

“刀子  无比快活地戳进它的肚皮

我们目睹它收缩  伸直  挣扎

在最疼的时候  它也守口如瓶

切它  戳它  把蓄谋已久的革命  施在它身上”

 

一只鱼,手无寸铁,被捕捞的那一刻,命运已经注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它的泪水早已是咸的,那是海洋世界生就的一种特性。鱼在沉默中,再次流出苦涩的汁液,一方面弄脏了铁皮案板,一方面揪疼了诗人的心。于是,诗人说“良久 ,我们不敢碰它”。但最终毕竟还是碰了。

“划开  把那些让我们手痒的  令我们疑惧的

把那些隐蔽在黑暗中的隐私

把那些附着在它内脏上的暗语

把那些装配了它的深和咸的零件

一一掏出  通统掏出

瞧  它交代了  坦白了

它的肉  它的刺  它的腌过的心和苦胆”。

 

这下人类算满意了吗?没。我们还在等待其他的肉,以及宴请的宾客,以及应酬的废话,以及酒桌上的调笑,以及脚底下的阴谋,以及背后的暗箭,以及无数满足的微笑和遗忘的血腥,以及血液里的罪和惩罚。

“端坐如仪的我们”,实际上早已风干。像几片会说话的直立行走的腊肉。

 

于坚的这首《鱼》。并未说教什么至高无上的哲理和训词,只是简单地叙说,呈现,敞开。把一种关怀和关注,通过诗歌的韵律,像光一样发出去,寻找有眼睛的灵魂,有生气的土地,有青春品质的人群。他究竟能寻找到什么,何时能够找到,就不是诗人于坚可以把握的了。

谁能最终彻底医治人类的愚蠢,诗人于坚不知道,怕连上帝也未必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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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

作者 /于坚

它在深处  不是被我们叫做深沉的那里

不是  这动物早就越过这些浅水

在更深之处  进入令人不安的阴谋

在那黑暗的表面

水像盲人那样微笑着

哦  有什么不可告人?

恍兮惚兮  我们创世的手  被挡住

被挡住  我们浸透盐粒的目光  我们窥望秘密的孔

那时它把那些最深处的颜色  那些粘附着深度的鳞

衔到距我们很近的地点  我们听到它拨水的声音

令人心痒的声音  伸手可及的距离

我们的线却那么软弱

生命费力地垂向那儿  一根草

悬浮在半明半暗的地带

我们渴望被“深”死死咬住

渴望那充满快感的下坠

几千年  我们——直守在海边


    现在好啦  一切都成为案板上的活计

那么具体  那么简单  双手  像水那么合拢

把这深不可测的紧紧逮住

多好的鱼  鱼刺像希腊人的牙签那么白

可以剔净我们身上干掉的那些  搁浅的那些

它在案板上弯曲着  张开了一排排尖刺

它跳起来  尾巴在水泥地上撞出了血

我们确信  用不了几下  就能制服它

按下头  抠住鳃

潜伏在日常器皿中的凶器  水果刀杀机毕露

把那层黑光刮掉  刀子  无比快活地戳进它的肚皮

我们目睹它收缩  伸直  挣扎

在最疼的时候  它也守口如瓶

切它  戳它  把蓄谋已久的革命  施在它身上

划开  把那些让我们手痒的  令我们疑惧的

把那些隐蔽在黑暗中的隐私

把那些附着在它内脏上的暗语

把那些装配了它的深和咸的零件

一一掏出  通统掏出


  wbr />  瞧  它交代了  坦白了

它的肉  它的刺  它的腌过的心和苦胆

现在  我们开始考虑火候  生姜和大葱

当我们兴高采烈  把海味抬向灶台

这个死者的鳃壳忽然又张开了

灰暗的岩石下  两片火苗在顽固地呼吸

我们双目发怔  顷刻

全身已被黑暗和冰凉所浸透

迅速散开  上岸  再次握紧刀子

仿佛面对一片陌生的海域

良久  我们不敢碰它


    后来它再也不动  成为这次晚餐的一员

正像一条死鱼那样  躺在圆桌中央

周围是蓝色瓷器  青铜汤勺  另一些肉

以及  端坐如仪的我们

 

1989年写 1997年再改

 

- 作者: 川上子 2008年11月7日, 星期五 06:46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的哥的尴尬

的哥的尴尬 

雨天,打车到开发区办事。路上行人多且乱,等半天才逮着一辆。这个城市的现代化水平,从雨天就可见一斑。出租车资源严重不平衡,晴天涝死,雨天旱死。还有那些关键时刻要交班的,拒载。拒载目下不算什么事了,但对于着急的人,说不出的那个猴急挠心啊。

逮着的这两辆车,的哥很健谈,说话简直和演讲没什么区别,滔滔不绝兼风趣,也不讨人厌。偶尔附和老兄一句,任其口若悬河地说。处于职业的习惯,闷啊,说也是一种疏解平庸生活的良方。也是一种反抗。但要命的是,他那自以为是的腔调,我听来有些刹不住车,快要失控了。忽然,前边有辆车靠边停下来,远处是红灯。一片车在路上煮饺子,谁也抢不了谁的风头。靠边的车子里,走出一个玄衣红纱巾的女士,看那打扮很是摩登。她一个飞吻,打向车子的窗口,样子很亲昵。表情暧昧。就是现代都市最不缺少的那种媚态。

因为暂停,眼前的告别才成为风景。的哥看到这一幕简直有些兴奋。肆无忌惮地发起议论。说:“现在的社会啊,真没有什么新鲜事,那女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我现在有很强的判断力,谁也逃不过我的眼睛的。是父女,是兄妹,是夫妻,还是情人狗男女,一看就知道。逃不过去。那女的,嘿嘿,八成是向不是老公的男子告别呢?看那骚劲,简直龌龊!”

我说师傅啊,不会吧,我怎么看不出来呢?女人表现出亲昵,那的确种类繁多,你也不能这样武断啊。你不信?事实胜于雄辩。他脖子一梗,嫌我没有附和他。绿灯着了,车子开始流动,我们的车子缓缓流过去,超了几个没有放松刹车的车子。我们都意外地看见,看见了那辆靠边车子里边坐些什么人。司机是个女的,旁边是一个7、8模样的小男孩。没了,再没有第三个人,没有那所谓的狗男女的“男”人。

师傅的脸刷一下就红了。连忙道歉道,失言了,对不起。我说你给我们道什么歉,你应该把车子倒回去给那个已经下车的玄衣女子道歉去。师傅连忙摇头,似乎很愧疚。然后,一路再不吭一声,好似自己做了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开发区到了,我们下车。车子箭一样逃走,连那喷出的尾气也好象是叹气声似的。

呵呵,我对同行的小李说,这师傅虽然满脑子花花绿绿的社会观念和偏见,毕竟还算不错的。知道有错必纠。对于失算失策以及误判,能主动自我忏悔,是高素质的人啊。他刚才实在不是向别人道歉,而是向自己道歉,向自己的自以为是道歉!生活里这样的人,还是不多见的。

一个人心里藏着龌龊的话,可以把所有的世相都看作是龌龊。如果,心地纯净,透亮,不含任何的杂滓,像蛋清一样,面对世界,世界就是春暖花开的,是明亮而宁静的,对人对己都是一种很高的德。

正如那辆靠边的车子一样,世界的真相是女人和孩子,而不是狗男女。

- 作者: 川上子 2008年11月7日, 星期五 06:43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昆剧][牡丹亭·游园](张静娴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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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皂罗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好姐姐】遍青山啼红了杜鹃,那茶糜外,烟丝醉软。那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闲凝眄,听生生燕语明如翦,听呖呖莺声溜的圆。

- 作者: 川上子 2008年11月6日, 星期四 16:09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绑匪和人质

绑匪和人质

 

一梭子子弹是可以扫过去的

但不。必要的时候还要缴械

为了人质。这是世界上最难解决的问题之一

搭上多少条命都为救出一条命

它的代价就是不计代价

 

接着出现了赎金和撕票两个概念

二者是不能同时踩进的两条河流

于是我们看到:

在赎金之河的尽头立着一份契约

在撕票之河的那边趴着一份契约

 

“嘭!”最担心的是这一声

痛苦不是来自自己喋血的伤口

而是眼睁睁人质在承受恐怖、惊吓和损毁的当口

而无能为力。就像一场噩梦

我们总是大喊大叫着从浸透虚汗的被窝里醒来

披头散发。就像一个冤魂。

- 作者: 川上子 2008年10月31日, 星期五 23:36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转贴]雪的款待:读策兰诗歌
雪的款待:读策兰诗歌
 
 
作者:王家新
 
 
 
“艰难的十一月之星”


  保罗•策兰(Paul Celan,1920--1970),二十世纪下半叶以来最有影响的德语犹太裔诗人。早年以《死亡赋格》一诗震动战后德语诗坛,在这之后,他的创作日趋深化、发展,达到令人瞩目的高度。在他生前,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德语犹太裔女诗人内莉•萨克斯就称他为“我们时代的荷尔德林”了。
  1970年4月,策兰因无法克服的精神创伤在巴黎投塞纳河自尽。在他死后,他的诗及悲剧性命运引起了更广泛的关注。现在,在世界范围内,他已被公认为继里尔克之后最伟大的德语诗人。在欧洲,策兰的诗不仅在一般读者和诗人中产生影响,也受到了包括海德格尔、伽达默尔、阿多诺、哈贝马斯、德里达、布朗肖等在内的著名哲学家和思想家的特殊关注。在美国,著名评论家斯坦纳(George Steiner)称策兰的诗为“德国诗歌(也许是现代欧洲)的最高峰”,著名诗歌批评家、哈佛大学教授文德勒(Halen Vendler)称策兰是“自叶芝以来最伟大的诗人”。  
  但在另一方面,在很多人眼里,策兰的诗至今仍是一个谜。Celan这个名字在拉丁文里就有“隐藏或保密了什么”的意思(策兰原名Antschel,1945年时他曾以Ancel为笔名,后来又将其音节前后颠倒成Celan)。阿多诺等人在论述策兰时,都谈到策兰诗的“密教性”,它的德文原词是“hermetisch”,即“密封”的意思。在1984年西雅图的“保罗•策兰国际讨会”上,德里达发表的长篇演讲也题为《“示播列”——为了保罗•策兰》。“示播列”(Schibboleth),语见《旧约•士师记》:基列人战败以法莲人,在抓捕法莲人时,便让人说“示播列”,因为以法莲人咬不准字音,会将“示播列”说成“西播列”。后来,人们便将“示播列”比喻为暗语或暗号。
  那么, 策兰的诗是一种暗语的代称吗?这需要我们深入读解。海德格尔说思想是一件“手艺活”,读策兰的诗时尤其如此。我们需要对它的每一个字词都给予关注,需要了解其历史文化背景,更重要的,是要尽可能地进入到它的精神内核中。只有这样,这只诗的“漂流瓶”及其瓶中信息才有可能被到冲到我们“心灵的陆地。”


“在埃及”


  你应对异乡女人的眼睛说:那是水。
  你应知道水里的事,在异乡人眼里寻找。
  你应从水里招唤她们:露丝!诺埃米!米瑞安!
  你应装扮她们,当你和异乡人躺在一起。
  你应以异乡人的云发装扮她们。
  你应对露丝、米瑞安和诺埃米说话:
  看哪,我和她睡觉!
  你应以最美的东西装扮依偎着你的异乡女人。
  你应以对露丝、米瑞安和诺埃米的悲哀来装扮她。
  你应对异乡人说:
  看哪,我和她们睡过觉!

  这是策兰流亡在维也纳期间认识了当时正在维也纳大学读哲学的奥地利年轻女诗人英格博格•巴赫曼后写下的一首诗。
  正如《死亡赋格》的背后是几百万亡灵的悲剧合唱队一样,这首诗和一般的情诗也很不一样。这里面不仅有某种强烈、独特而又异常辛辣的东西,这首诗还迫使我们要去了解更多。
  策兰于1920年11月23日生于泽诺维奇一个讲德语的犹太血统家庭(也许正因为这出身月份,策兰后来有“艰难的十一月之星”这样的诗句)。泽诺维奇原属奥匈帝国,是个具有六百多年历史的以德奥和犹太文化为基础的名城,策兰出身两年前帝国瓦解,该城划归罗马尼亚。1941年,罗马尼亚成为德国轴心国,泽诺维奇相继受到苏德两国的摧残。1942年6月,德军进入泽诺维奇,策兰父母被强行驱逐到纳粹集中营,并相继惨死在那里;策兰在朋友的掩护下幸免于难,后被纳粹劳动营强征为苦力,在远离家乡的地方劳动。
  1944年,集中营解散,策兰才得以回到故乡,但是,他已丧失了一切,尤其是母亲的惨死,给他带来了永难平复的创伤,他后来的许多诗,就是他在黑暗中与母亲的痛苦对话。接下来的一年,泽诺维奇被苏联乌克兰接管,策兰的生活包括讲德语都受到限制。于是他告别故乡,前往布加勒斯特。在这随后的两年,策兰在朋友的帮助下在一家出版社找到一份俄语翻译工作,并开始发表译作和他自己的诗作,但到了1947年12月,罗马尼亚国王被迫退位,苏联模式下的新政权正式成立,幸存的犹太人和政治异己受到大肆迫害,策兰不得不再次选择了一条逃亡的艰辛道路。
  1947年底,策兰冒着千辛万苦经匈牙利边境步行偷渡到了维也纳——他很早就视为精神之家、一个可以讲德语但却不是德国人的地方。在维也纳期间,他认识了超现实主义画家热内和其他一些诗人、艺术家,并在维也纳的文学杂志上发表了组诗《骨灰瓮之沙》。但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他认识了敏感而富有才华的巴赫曼,并从她的眼中感到了“水”。
  这就是这首诗的背景。
  诗题“在埃及”,首先就喻示着犹太人的流亡(据《旧约》记载,犹太人曾作为异乡人住在埃及,后来在摩西带领下出了埃及)。诗中三位女子的名字,为犹太女子常起的名字,据传记材料,她们也是策兰以前在家乡的女友。其中的露丝,还曾帮助过策兰躲避纳粹的迫害。
  这首诗真是异常悲哀。异乡的爱情给诗人带来了安慰,使他感到了“水”,但也更深地触动了他的精神创伤。“你应从水里招唤她们”,这一句不仅富有诗意,而且震动人心。诗人试图在过去与现在之间保持平衡,但他做不到。露丝,诺埃米和米瑞安因为这首诗永远活在他的生活中了。而这是用一般的“不忘旧情”解释不了的。它不仅透出了一种丧失家园的流亡意识,还透出了作为一个幸存者的深深愧疚,透出了那古老的种族戒律对他的制约。它显现了策兰精神内核中的那种“犹太性”(Jewishness)。
  策兰的这首诗,让我想到了他后期的一句诗“我从两个杯子喝酒”。美国著名策兰研究者和译者、斯坦福大学教授费尔斯蒂纳在《保罗•策兰:诗人,幸存者,犹太人》中曾指出策兰的这“两个杯子”有时是德语与犹太民族文化,有时是人与神,有时是过去与现在,有时是生与死。而在这首诗中,它们的对象更为明确。诗中不断递进和转变的九个“你应…”“你应…”,就透出了诗人“从两个杯子喝酒”的那种双倍的辛辣!
  还有诗中的两次“看哪”,是让诗中的四位女子互看吗?是,但也许还是诗人在同他死去的父母讲话。他死去的父母一直在看着他。在他的许多诗中,他死去的父母(尤其是母亲)一直是一种“缺席的在场”。
  策兰的一生,就一直带着这艰难的重负。
  也许正因为这种无所适从的流亡感以及在维也纳生活的艰难,他决定走得更远——去法国巴黎。巴黎,对他来说,不仅是他热爱的马拉美、瓦雷里、德国犹太裔诗人海涅、里尔克生活过的地方,还是他母亲的弟弟被押送到奥斯威辛(后来他就是死在那里)前生活、并接待过他的地方。1948年7月5日,策兰登上了开往法国的西行列车。在经过奥地利因斯布鲁克时,他特意下车,前往诗人特拉克尔的墓地献花。他甚至在墓地上插上了一条柳枝,作为他对一位天才的悲剧性诗人的祭奠,也作为对他的母语和诗歌故乡的一丝挂念。
  到巴黎后,他决定住在死去的舅舅曾住过的同一条街上。就是在这里,他写下了《在埃及》这首诗。巴黎,是他流亡生涯的最后一站,但恐怕也是他永远的难以走出的“埃及”。因此他在写给定居在以色列的姑姑的信中会这样说“也许我是最后一个必须活到欧洲犹太人精神命运的尽头的人”。
而这,不能不是一种异常艰巨的承担。


“奥斯维辛”之后的赋格


  《死亡赋格》为策兰的成名作。纵然这首诗在后来成为诗人的一个标签,策兰本人甚至拒绝一些选家把它收入各类诗选中,但这并不影响它的重要。无论谈论策兰本人还是谈论战后欧洲诗歌,这都是不可绕过的一首诗。诗中对纳粹邪恶本质的强力控诉,它那经历了至深苦难的人才有的在神面前的悲苦无告,它那强烈、悲怆而持久的艺术力量,至今也仍在感动着无数读者。的确,正如美国著名翻译家和诗人哈斯所言,它是“二十世纪最不可磨灭的一首诗”。
  《死亡赋格》问世后之所以产生如此广泛的影响,这和二战后西方的思想处境、和西方知识分子所关注的问题密不可分。1949年,流亡美国的德国犹太裔哲学家阿多诺在《文化批判与社会》接近结尾处这样写到:“奥斯威辛后仍然写诗是野蛮的,也是不可能的”。无论这个断言在后来是怎样引起争议,它都提出了一个重要问题,不仅提出了战后西方诗歌、艺术的可能性问题,更重要的,是第一次把“奥斯威辛”作为一个西方心灵无法逾越的重大“障碍”提了出来。
  奥斯威辛本来是波兰的一个小地方,纳粹德国曾在那里建立集中营,有上百万犹太人、吉普赛人、波兰人、斯拉夫人及持异见者被杀害,所以它又被称为“死亡工厂”。不仅大规模的屠杀令人难以置信,其技术手段的“先进”程度和工业化管理程度都属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身为人类却又制造出如此骇人听闻的反人类暴行,产生过巴赫、歌德的文明高度发达的民族却又干出如此疯狂野蛮的事,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人类理性所能解答的范围。它成为现代人类历史上最残酷、黑暗的一个谜。可以说,对于西方文明和西方心灵,它都是一个“深度撞击”。它动摇了文明和信仰的基础。
  正因此,“奥斯维辛”成为一个具有划时代象征意义的事件。经由人们从哲学、神学、历史、政治、伦理、艺术和美学等方面所做出的重新审视和追问,它不仅成为大屠杀和种族灭绝的象征,它还伴随着人们对一切集权主义、对专制程序、对现代社会的异化形式、对工业文明和种族、信仰问题的思索和批判。可以说,正是伴随着这种绝对意义上的追问,“奥斯维辛”照亮了人们长久以来所盲目忍受的一切。德国著名学者瓦尔特•延斯就曾这样耐人寻味地说:“在还没有奥斯维辛时,卡夫卡已经在奥斯维辛中了”。
  从这个意义上讲,只从进入现代社会,人们就生活在“奥斯维辛”的诅咒之下。
  这就是为什么策兰的作品在世界上包括在中国引起人们广泛关注的重要原因。现在,我们来看策兰的这首诗:

    死亡赋格

  清晨的黑色牛奶我们傍晚喝
  我们正午喝早上喝我们在夜里喝
  我们喝呀我们喝
  我们在空中掘一个坟墓躺在那里不拥挤
  住在那屋里的男人他玩着蛇他写
  他写到当黄昏降临到德国你的金色头发玛格丽特
  他写着步出门外而群星照耀着他
  他打着呼哨唤出他的狼狗
  他打着呼哨唤出他的犹太人在地上让他们掘个坟墓
  他命令我们开始表演跳舞

  清晨的黑色牛奶我们夜里喝
  我们早上喝正午喝我们在傍晚喝
  我们喝呀我们喝
  住在那屋里的男人他玩着蛇他写
  他写到当黄昏降临到德国你的金色头发玛格丽特
  你的灰色头发苏拉米斯我们在风中掘个坟墓躺在那里不拥挤

  他叫道朝地里更深地挖呀你们这些人你们另一些唱呀表演呀
  他抓起腰带上的枪他挥舞着它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更深地挖呀你们这些人用你们的铁锹你们另一些继续跳舞

  清晨的黑色牛奶我们夜里喝
  我们正午喝早上喝我们在傍晚喝
  我们喝呀我们喝你
  住在那屋里的男人你的金色头发玛格丽特
  你的灰色头发苏拉米斯他玩着蛇

  他叫道把死亡演奏得更甜蜜些死亡是从德国来的大师
  他叫道更低沉一些拉你们的琴然后你们就会化为烟雾升向空中
  然后在云彩里你们就有一个坟墓躺在那里不拥挤

  清晨黑色牛奶我们在夜里喝
  我们在正午喝死亡是一位从德国来的大师
  我们在傍晚喝我们在早上喝我们喝你
  死亡是一位从德国来的大师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他用子弹射你他射得很准
  住在那屋里的男人你的金色头发玛格丽特
  他派出他的狼狗扑向我们他赠给我们一个空中的坟墓
  他玩着蛇做着美梦死亡是一位从德国来的大师

  你的金色头发玛格丽特
  你的灰色头发苏拉米斯

  据传记材料,策兰这首诗写于1945年前后,1947年它被译成罗马尼亚文在布加勒斯特初次发表时为《死亡探戈》,后被策兰定为《死亡赋格》(“Todesfuge”)。而这一改动意义重大。它不仅把纳粹集中营里的屠杀与赋格音乐联系起来,而且把它与赋格艺术的大师、德国文化的象征巴赫联系了起来(“死亡是一位从德国来的大师”),因而对读者首先就产生了一种惊骇作用。
“Todesfuge”为策兰自造的复合词,即把“todes”和“fuge”拼在一起,其间不加任何语法关系。策兰经常利用德语的特性自造复合词和新词,以至于人们有一个说法“Celanian composite”(策兰式的合成物)。“Todesfuge”目前的英译有“Death Fugue”、“Fugue of Death” 、“Death’s Fugue”、“Deathfugue”等,最后一种最接近原文。因为在原文中,两个词相互对抗,又相互属于,从而再也不可分割。在中文中,有“死之赋格”(李魁贤译本)、“死亡的赋格”(叶维廉译本)、“死亡赋格曲”(钱春绮等人译本)等译法,我译为“死亡赋格”,以尽量忠实于策兰的句法。
  和这种词语的并置相关,《死亡赋格》整首诗在语言形式上也比较特别,即不“断句”,这给阅读和翻译都带来了难度。在我的印象中,有几种中译本都是在诗行中加上了标点符号或人为地把它隔开,但这并不合适。为了不破坏原诗中那种音乐般的冲击力,并尽力传达原诗的语感和节奏感,我没有照顾人们的阅读习惯,用了这种不断句的译法。
  诗的第一句就震动人心:“清晨的黑色牛奶我们在傍晚喝”。这一句在后来反复出现,有规则地变化,成为诗中的叠句。令人惊异的是“黑色牛奶”这个隐喻本身。说别的事物是黑色的人们不会吃惊(策兰早期就写有《黑色雪片》一诗),但说奶是黑色的,这就成大问题了。这不仅因为奶是洁白的,更重要的是:奶是生命之源的象征。但在策兰的诗里,在死亡的集中营里,它却变成了黑色的毒汁!这真是令人惊骇。它所引起的,不仅是对德国纳粹的控诉,还从更深处动摇了人们对生存基础、对文明的信念(有人在读这个隐喻时,就联想到“母亲在摧毁她的婴儿” )。因而“黑色牛奶”具有了更深广的生存本体论的意味。最近的一系列毒奶粉事件表明,我们仍生活在“黑色牛奶”的诅咒之下。
  “牛奶”是怎样变成“黑色”的,或者问文明是怎样反过来成为生命的敌人?这一切都让人不能不去追问。哲学家海德格尔虽然和纳粹的历史有着抹不掉的关系,但他对日益扩张的现代技术和西方文明所提出的深刻质疑,他关于“技术的白昼是世界的黑夜”的洞见,却可以帮助人们反思这一切。在1949年,海氏自己在一次讲演中也曾把工业化了的食品生产同集中营联系在一起,说它“本质上同尸体和毒气室的生产一样”。 为什么它们本质上是一样的?这让人不能不去深思。
  回到策兰的诗上,“清晨的黑色牛奶我们在傍晚喝”,这句诗不仅是一个悖论,它在后来反复出现时奇特的时间顺序也值得留意:“清晨的黑色牛奶我们傍晚喝/我们在正午喝早上喝我们在夜里喝”。这里不仅有时间的颠倒,按照费尔斯蒂纳在策兰评传中的提示,这里面还有着《旧约•创世纪》的反响:“上帝称光为昼,称暗为夜。那里还有傍晚,还有早上:第一日”。而策兰对之的模仿可谓意味深长。这种模仿使“奥斯维辛”与一个神示的世界相对照,从而产生了更强烈的震撼力。这“清晨的黑色牛奶”“我们”在傍晚喝,正午喝,在夜里喝,“我们喝我们喝”!这就是神的惩罚吗?
  我们再来看诗中对赋格艺术手段的精心运用。赋格音乐一般由数个音组成的小动机胚胎成主题,朝各个方向发展、转化,直到内容充足为止。在这个过程中它运用对位技法,使各部分并列呈示,相应发展。巴赫的赋格音乐具有卓越非凡的结构技巧,并充溢着神性的光辉,它构成了欧洲古典音乐的一个高峰。而策兰的《死亡赋格》第一、二、四、六段都以“清晨的黑色牛奶……”开头,不断重新展开母题,并进行变奏,形成了富有冲击力的音乐节奏;此外,诗中还运用了“地上”与“空中”、“金色头发”与“灰色头发”的多种对位,到后来“死亡是一位从德国来的大师”也一再地插入了进来,一并形成了一个艺术整体,层层递进而又充满极大的张力和冲击力。读《死亡赋格》,真感到像叶芝所说的“一种可怕的美已经诞生”!
  说《死亡赋格》有一种“可怕的美”,一是指集中营里那超乎一切语言表达的痛苦和恐怖居然被转化成了音乐和诗!一是指它在文明批判上的“杀伤力”:它以这种“以毒攻毒”的方式对已被纳粹所毒化了的德国文化进行了有力的批判和质询,它真正构成了一种来自特洛伊木马内部的“颠覆”!
  巴赫的音乐美妙吗?当然。但在纳粹集中营里,它居然成了死亡和种族灭绝的“甜蜜”的伴奏。这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震惊的么?
赋格音乐最主要的技法是对位法,《死亡赋格》中最重要的对位即是“你的金色头发玛格丽特”与“你的灰色头发苏拉米斯”。玛格丽特,这不是一般的名字,是在德国家喻户晓的歌德《浮士德》中悲剧女主人公的名字。苏拉米斯,据费尔斯蒂纳在策兰评传中提示,她在《圣经》和希伯莱歌曲中多次出现,在歌中原有着一头黑色秀发,“归来吧归来,苏拉米斯,归来吧归来,让我们看到你”,她成为犹太民族的某种象征。需要注意的是,在原诗中,策兰不是用“grau”(灰色)来形容苏拉米斯的头发,而是用的“aschen”(灰,灰烬,遗骸,英文为“aschenes”)。这一下子使人们想到纳粹集中营那冒着滚滚浓烟的焚尸炉,也使人想到格林童话中那位被继母驱使,终日与煤灰为伴的“aschens”即“灰姑娘”!
  “aschen”这个词的运用,本身就含着极大的悲痛。诗的重点也在于玛格丽特与苏拉米斯的“头发”:“he writes when dusk falls to Germany your golden hair Margarete”(“他写到当黄昏降临到德国你的金色头发玛格丽特”),有人译为“他写信当暮色降临德国你金发的玛格丽特”,这是错译。因为在这样的译文中,诗的重心变了。实际上,策兰要强调要呈现的不是别的,正是“你的金色头发”以及它与“你的灰色头发”的对位。诗人着意要把两种头发作为两个种族的象征。与此相对应,诗中的“他”和“我们”也都是在对这种头发进行“抒情”和感叹,“他写到当黄昏…”,这里的主体是集中营里的纳粹看管,“他”拥有一双可怕的蓝色眼睛和一个种族迫害狂的全部邪恶本性,但这并不妨碍他像一个诗人那样“抒情”,他抒的是什么情呢——“你的金色头发呀玛格丽特”,这里不仅有令人肉麻的罗曼谛克,在对“金色头发”的咏叹里,还有着一种纳粹式的种族自我膜拜。他们所干的一切,就是要建立这个神话!
  正因为如此,两种头发在《死亡赋格》中的对位有了不同寻常的意义,“你的灰色头发呀苏拉米斯我们在风中掘个坟墓躺在那里不拥挤”,这里的主体变成了“我们”,被迫喝着致命的黑色牛奶,被迫自己为自己掘墓,承受着暴虐和戏耍而为自身命运心酸、悲痛的“我们”。从这里开始的“对位”一下子拓展了诗的空间,呈现了诗的主题,使两种头发即两种命运相映衬,读来令人心碎。策兰就这样通过赋格音乐的对位手法,不仅艺术地再现了集中营里犹太人的悲惨命运,也不仅对纳粹的邪恶本质进行了控诉和暴露,而且将上帝也无法回答的种族问题提到了上帝面前,因而具有了更深刻悲怆的震撼力。诗的最后,又回到了赋格艺术的对位性呈示:

  你的金色头发玛格丽特
  你的灰色头发苏拉米斯

  在诗中交替贯穿出现的,到最后并行呈现了。这种并列句法,这种金色头发与灰色头发的相互映照,使人似乎感到了某种“共存”甚或“重归言好”的可能,但也将这两者的界线和对峙更尖锐地呈现了出来。这种并置,正如有人用一种悖论的方式所表述,是“一个不调和的和弦”。 它的艺术表现到了它的极限。
  所以说诗的最后将上帝也无法回答的问题提到了上帝面前。
  但全诗最后的重心却落在了“你的灰色头发苏拉米斯”这一句上,诗人以此意犹未尽地结束了全诗。苏拉米斯,带着一头灰烬色头发的苏拉米斯,象征着被德国的死亡大师不可抹掉的一切,在沉默中永远地显现在人们目前。
  策兰在其据说是与阿多诺进行想象性对话的散文《山中话语》中有这样的句子:“拐杖沉默,石头沉默,然而,那沉默不是沉默”。
  的确,那沉默不是沉默。策兰这首诗的最后,或者说他一生的写作,就写作于这种如他自己所说的“回答的沉默”(the silence of answers)里。


那迫使你前趋的风


  《死亡赋格》问世后,在德语世界引起高度评价,批评家称这首诗“逃避历史的血的恐怖上升到纯诗的轻盈”,称其为“我们时代最宏伟的诗之一”。 它被上演,被谱曲,被选入各种诗选和中学课本。深受策兰诗影响的战后西德最重要的艺术家基弗甚至直接根据策兰的诗作画,如《你的金色头发玛格丽特,你的灰色头发苏拉米斯》,他甚至直接把干枯的罂粟沾在画布上……
  继《罂粟与记忆》(1952)之后,策兰又陆续出版了多部重要诗集,获得了包括毕希纳奖、不莱梅奖在内的许多德语文学奖,人们也愈来愈习惯于把他和里尔克、萨克斯、特拉克尔等二十世纪最重要的德语诗人相提并论。
  但是人们也发现策兰在“变”。策兰并没有成为他们愿望中的诗人,相反,原有的抗议主题和音乐性都消失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些极度浓缩和晦涩的诗歌文本。只有少数读者能看到,正是这种变化显示了一个诗人在艺术上的深刻的进展。
  策兰是有勇气的,在战后德语文学界对社会和政治伦理问题的关注几乎压倒一切的氛围下,他知道什么才是一个诗人的“责任”在。他不想让个人成为历史和政治的廉价牺牲品。他没有以对苦难历史的渲染来吸引同情,也没有去迎合一般公众对诗歌和艺术的要求,而是以对语言内核的抵达,以对个人内在声音的深入挖掘,开始了更艰巨、也更不易被人理解的历程:

  以一把可变的钥匙
  你打开房子,在那里面
  缄默的雪花飞舞。
  你挑选着钥匙
  总是根据血,那从你的眼
  嘴或耳朵里涌出的血。

  你变换着钥匙,变换着词,
  它可以随着雪片飘流。
  而什么样的词被雪裹着形成,
  根据风,使你前趋的风。

  这首诗收在诗人1955年出版的《门槛之间》。我曾谈到这首《以一把可变的钥匙》,它显现了一种抛开早期诗中那种表面化的表达,从更深刻的意义上重新通向存在的艰巨努力。在诗人那里存在着一个不可命名的“雪屋”(“在那里面 / 缄默的雪花飞舞”),而诗人不能说出;冰雪从词的内部渗出来,但仍无法说出。这就是策兰在《死亡赋格》之后所关注和焦虑的问题。
  变换钥匙,即变换语言和言说的方式,很多艺术家和诗人在其创作生涯中都经历过这种变化,策兰也是如此。但这不是赶时尚,而必得出自肺腑,即诗中所说的“根据血,那从你的眼、/嘴或耳朵涌出的血”。一个诗人只能寄期望于一种向内的深度挖掘和辨认。
  但在另一方面,这写作的宿命又是可以改变的么?事物会因此被“敞开”吗? 当然不会有答案,但我们却随着诗的进程感到冰雪的暴力在一步步加剧:它在一开始是缄默的“雪花”,后来变成了漂流的“雪片”,最后则迎来了冰天雪地里神秘的烈风——那艰难的、使词语在冰雪中结成球团、并迫使人“前趋的风”!
  这首诗的深度和力量就在于:它既是对难度的挑战,但同时又显示了对难度的保留。
  也许有人会从这首诗联想到德语诗性传统中那种对“绝对事物”的敬畏。只不过在策兰这里,首先仍出自他在“奥斯维辛”后的刻骨体验。那雪,不仅出自诗的修辞,不仅出自写作的艰难,也是他在自己生活和逃亡路上一次次经历的雪,是覆盖在他已死去父母身上的雪。这说明在策兰那里,像在任何一位经历了至深苦难的犹太作家那里一样,写作的困境和问题总是与存在的命运深刻相连。
但他迎向了这样的冰雪和冰风,只有这样他的语言才能达到一种结晶(请注意诗中“什么样的词被雪裹着形成(球团)”这样的隐喻)。从这个意义上讲,策兰自始至终是一个顶着死亡和暴力写作的诗人。
  同《死亡赋格》一样,这同样是“二十世纪最不可磨灭的一首诗”。那从艰难困苦中产生的语言之力久久地拍打着我们。从诗学的意义上,这甚至是一个更为深刻和艰巨的起点。自此以后,策兰的诗,愈来愈成为“策兰式的”(Celanian)了。

    雪的款待

  你可以充满信心地
  用雪来款待我:
  每当我与桑树并肩
  缓缓穿过夏季,
  它最嫩的叶片
  尖叫。

  “你可以……用雪来款待我”,这真是一个“走到人类尽头”而又对死亡和荒凉坦然相对的诗人才可以写出的诗句。在这首诗里,自然的意象成为人生的隐喻。带雪的冬天作为一个尽头、一种向度首先出现,但诗人所在的是葱笼的夏天,他缓缓穿过它,并听到了“它最嫩的叶片/尖叫”。正是这种生命绽放时发出的“尖叫”声,留住了一个诗人。这种驻留,甚或会渐渐改变一个人眼中的世界。
  但我们应留意到在这首诗中意象的呈现还是空间性的:当我们读到诗的最后,带雪的冬天并没有消失,而是和夏天的桑树一起呈现在我们眼前。我们的注意力就在这二者之间来回摆动。诗中的这种意象并置和强烈对照,把我们置于人类生活更深邃的场景之中。
  同时,我们还要留心于诗人的用词。首先是“款待”(德文bewirten,英文regale)。“你可以充满信心地/用雪来款待我”,正是这个词的运用使诗一开始就出乎意外,给我们带来了某种难以言说的“诗意”。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雪是一种命运的赐予,或,意味着它由冰冷无情变得仁慈了吗?另外,这样的调子听起来怎么像是还包含了一丝讽刺呢?总之,这需要反复体会。这个词的出现,需要一生的寒意。
  另外就是诗最后的“尖叫”。诗由雪、桑树、夏天转向它最嫩的叶片发出的“尖叫”,并定格在这里,因此,这也是诗的重心所在。诗人由嫩叶绽放,想象它是在发出叫喊,这不仅把视觉的形象转变为听觉的强烈感受,而且一下子调动了我们对生命的体验,比如,这让我们想起了儿童在成长期经常发出的尖叫。这样的尖叫是生之渴望的尖叫,强烈、不可压抑,用伽达默尔的话来说,它属于“自然之声”。 这种生命绽放时的喊声只能是“尖叫”,诗人很本能地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词。所幸的是,汉语中的“尖叫”,不仅从声音上,也从视觉上很形象地传达了这种感受:“尖”,由小到大,对生命的渴望愈来愈强烈,所以我们的诗人在这样小小的细节前停住了。
  如果说嫩叶发出的“尖叫”还好理解,那么“雪”呢?它是一种来自天堂还是来自死亡的问候?我们已多次在策兰诗中遇到“雪”。有时它伴随着一种生存的艰难,有时它体现了某种沉默,伽达默尔在解读这首诗时,则说它暗含着死之主题。如果这样来读解,这首诗就是一种“向死而生”的诗了。“向死而生”是中国式的翻译,海德格尔的原意是说人是一种“向着死亡的存在”。 的确,我们每一个人都如此。
  但是,与其说“向死而生”或人是一种“向着死亡的存在”,不如说死亡就在我们中间,不如说死亡就和生命一起成长。同一个海德格尔,就在他的《存在与时间》中谈论过死亡的“先行”(Vorlaufen),他还曾这样耐人寻味地说:“过去,以某种方式源自将来”。 无独有偶,在策兰的后期诗中,就有这样一首《在河流里》:
  
        在这未来的北方河流里
        我撒下一张网,那是你
        犹豫而沉重的
        被石头写下的
        阴影。

  策兰这个撒网者真是很奇特,他不是从现在的他脚下的地方,而是从“未来的北方河流里”撒下他的网。而每个人的未来是什么?是死亡。因此可以说,是诗人借助于“死亡的先行性”向现在撒下了他的网。
  椐传记材料,策兰读过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不过,即使他没有读过,也完全有可能这样来写。据费尔斯蒂纳的策兰评传,策兰在很年轻时就写到:“你看见了那些烟/它已来自于明天”。那是1938年11月9日,策兰前往法国读医学预科(他在那里只读了半年),乘车经过柏林时,正赶上党卫军和纳粹分子疯狂焚书、捣毁犹太人商店的“水晶之夜”。策兰后来记下了这使他身心震动的一刻。这不祥的一瞥,洞见了欧洲犹太人在后来的噩运。
  正是这种对生与死、对未来的洞见,使策兰的诗总是带上了某种预言家和先知的味道。
  再回到《你可以》这首诗上。无论我们对生与死怎样看,这首诗都充分地借助了这两者的力量。它使我们在夏天与雪之间,在生之欲望与死之静穆之间,在尖叫与沉默之间来回摆动。我们留恋于生,但也对未来要发生的一切做好准备。我们视“雪的款待”为最终的回归,或对神的最后接近,但新生的生命却一再地拽住了我们的衣角…
  我们这样来读,完全有赖于诗中强烈锋利的对比。这是一种思想的并置和叠加,从而产生了更为丰富深邃的内涵。
  《你可以》为策兰1967年出版的诗集《换气》的第一首。它真正体现了一种人生和艺术的成熟。这样的诗,别看它只有几行,它以整个人生才能写出。这样的诗我们以前从未读到过。这样的诗不是“灵机一动”可以解释的。这是一种经验和语言的“生长”。生长到这种程度,就绽放出这样的叶片。
  而这,就是策兰的“雪的款待”。“雪的款待”也就是“词的款待”。想要多的也没有。那些多余的东西早就被这个一意孤行的诗人抛开了。


“晚嘴”、“晚词”


  “但诗人,创建那持存的东西”,这是荷尔德林的名诗《追忆》一诗的最后一句。那么,在生之苦难和徒劳中,在无尽的虚无中,什么才是一个诗人要创建的“持存的东西”?
  那就是语言,赐予一个诗人的语言。在一首写给同为犹太裔的苏俄诗人曼德尔斯塔姆的诗中,策兰这样写到:

  它叫什么,你的国家
  在山的背后,年的背后?
  我知道它叫什么。
  像冬天的故事,它被叫着,
  它被叫着,像夏天的故事,
  你母亲的三岁之土地,那曾是它,
  那就是它,
  它到处漂流,就像语言。

  记忆和语言,对这位在“奥斯维辛”后丧失了一切的诗人,即他的全部所有。他就处在这“惟一的庇护”下。他作为一个幸存者只能与他的母语相依为命,纵然那同时又是一种枪杀他母亲的德国士兵所使用的语言。
  但策兰却不是那种空泛地谈论语言的人。他和那些内里贫乏却热衷于玩语言游戏的“先锋派”们也绝不是一回事。他高度的语言意识从来就和他对“奥斯维辛”后的生存、信仰和表达困境的至深体验联系在一起。对此,我们来看他的一首晚期诗:

  再没有沙的艺术,没有沙书,没有大师。

  没有任何事物被骰子赢回。多少
  哑了的?
  十七个。

  你的问题——你的回答。
  你的歌,什么是它知道的?

  Deepinsnow,
              Eepinnow,
                       E—i—0.

  这首诗收在1967年出版的《换气》中。最后一段没有翻译,是因为无法翻译。第一句Deepinsnow,策兰把三个词压在一起,可译为深陷于雪”,但第二句就折解去掉了Deep中的D和Snow中的S,最后则只剩下三个单独的孤立无援的E—i—0。如果说它表达了什么,它只是表达了一个人“深陷于雪”时的那种愈来愈绝望的呼喊。(这一段的德文原文为“Tiefimschnee,/Iefimnee,/I-i-e.”策兰拆解了字词,但又保持了韵律,为了给绝望押韵?)
  我们已读过《以一把可变的钥匙》。十来年后,策兰对一个诗人的语言困境的体验更深刻、也更难以言传了。“多少/哑了的?/十七个。”据说犹太教礼拜仪式中心一般由十八位祷告者组成。还有一位没有哑。但他从深陷的雪中发出的呼喊也几近一种谁都不懂的哑语!
  这真如《以一把可变的钥匙》的最后两句诗所说:“而什么样的词被雪裹着形成,/根据风,使你前趋的风。”
  “没有任何事物被骰子赢回”,则显然是对马拉美的名诗《骰子一掷》的一种回应。马拉美当年对掷出的语言还有着一种信念。但到了策兰,除了死亡和虚无,再无别的“大师”。“再没有沙的艺术”,则让人联想到策兰自己早期的作品《骨灰瓮之沙》。他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写作了。
  的确,那来自奥斯维辛的“死亡大师”似乎已摧毁了一切,包括文学与诗。“即使现在,有谁谈论文学?记录下最后的一阵挛痛,这就是一切”。 另一位奥斯维辛的幸存者、2002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匈牙利犹太裔作家凯尔泰斯曾如是说。显然,这可以帮助我们理解策兰。他之所以对语言进行如此的挑战,不仅迫于表达的困境,也正出自这样的体验。
  “你的问题——你的回答。”问题是没有回答,越是追问就越是没有回答。在策兰的中后期,他愈来愈深地进入到这种“回答的沉默”里了。
  不过耐人寻味的是,“深陷于雪”的后期,恰恰是策兰创作最丰富的时期,从1963年到1970年,他出版了四部诗集,并在自杀前编定了诗集《雪部》。可以说,“深陷于雪”之时,也正是他重新发现语言的时候。
  从策兰杜撰的“晚嘴”(spatmund,英译latemouth)、“晚词”(spatwort,英译lateword),我们可以体会到他对一个现代诗人的历史处境的深刻认识。据费尔斯蒂纳在策兰评传中提示,策兰的“晚嘴”乃出自于荷尔德林的《面包与酒》:对于诸神,我们来得太晚了。对于荷尔德林,“来得太晚”意味着生活在神性隐匿的“贫乏时代”;对于策兰,“奥斯维辛”后的写作更是一种幸存的“晚嘴”的言说。他只能试着用这样一张“晚嘴”讲话(并且往往是“结结巴巴”地说),并以此来“湿润”自己灰烬般的“嘴唇”(见《收葡萄者》)。
  策兰的后期,正是这样一个诗人。他不仅从诗句的流畅和音乐性中转开,也坚决地从人们已经用滥了的那一套“诗意”的语言中转开,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必须“停驻阅读于晚词”。 他早就要求一种“更冷峻的、更事实的、更‘灰色’的语言”;“它不美化也不促成‘诗意’;它命名,它确认,它试图测度被给予的和可能的领域”。 到了后来,一种更深刻的对于困境的体验,还有他自己在“选择词语的困难,句法急剧的坡度或为了省略句”上所做出的艰苦努力中体验到的一切,使他愈来愈倾向于成为一个“哑巴”。他曾引用瓦雷里的话“诗歌,是在一个语言被诞生的地方”。而对他自己而言,这个“地方”何在?在词语的黑暗中!正是在他所进入的词语的“黑暗”、“断裂”和“沉默”中,他承担了语言的诞生、诗的诞生。
  也因为如此,可以说策兰不单是在挖掘词语的表现力,他简直是在发明一种语言,这正如策兰的英译者之一Pierre Joris所说“策兰的语言,透过德语的表面,其实是一种外语”。 这是一种什么“外语”?在他写于维也纳的《埃德加•热内与梦中之梦》中,他就声称他要讲讲他在“深海里听到的词”。而到了中后期,他则更频繁地利用德语的特性自造复合词和新词,如“雪部”(Schneepart)、“晚嘴”(spatmund)等等。他对语言的颠覆、挖掘和重建,都到了令人惊异的程度。如收在《雪部》中的这首晚期诗:

  以夜的规定给超——
  骑者,超——
  滑者,超——
  嗅觉者,

  不——
  唱颂诗者,不——
  驯服者,不——
  遍体鳞伤者,在
  疯人帐篷前种植

  带胡须的灵魂,有着——
  冰雹之眼,白砾石的——
  口吃者。

  这真是一首奇诗。诗人“以夜的规定”重新命名了痛苦、荒诞的存在,也以一种惊人的创造性挑战着疲惫的语言。在这方面,他比荷尔德林、里尔克都走得更远,正如有人所说 “他驱使语言朝向一个出乎意外的革命性的边界”。 他那些伤痕累累而又极其晦涩的语言,他那些犹如陌生矿物的词语,他那些拒绝交流和消费、只是立足于自身语言法则的诗,还有他那“哲学性的口吃”、他的“断裂”和“沉默”,都深刻昭示着一种“晚嘴”时代的写作。
  分歧也就从这里出现。诗人北岛就曾坦言只喜欢策兰以前的作品:“写作是一种危险的平衡。策兰的后期作品,由于脱离了意象和隐喻而失去平衡。也许是内心创伤所致,驱使他在语言之途走得更远,远到黑暗的中心,直到我们看不见他的身影。”
  是这样吗?我怀疑人们是否真的读过策兰的后期作品。我想,有北岛赞赏的那种时时保持“危险的平衡”的写作,但是也有那种对自己内心的绝对之忠实。正是这种贯穿一生的绝对的忠实,使策兰成为策兰,使他成为“我们时代的荷尔德林”,使他至今仍难以为我们所穷尽(伽达默尔就曾专门解读过策兰后期的二十余首诗,那真是一个无比深邃、充满奥义和启示的世界)。话说回来,他为什么要让人们看见他的身影呢?远到黑暗的中心,那或许才是一个诗人真正的庇护所在。


我仍可以看你


    我仍可以看你:一个回声,
    可用感觉的词语
    触摸,在告别的
    山脊。

    你的脸略带羞涩
    当突然地
    一个灯一般的闪亮
    在我心中,正好在那里
    一个最痛苦的在说,永不

  这首诗给人以一种清醒的梦魇之感,或一种在黑暗中痛苦摸索、探询之感。在诗人所进入的词语中,生与死的界限被取消了:“我仍可以看你”。而这个“你”是谁?一位黑暗中的天使?另一个自己?死去的母亲的魂灵?一位永不现身的心灵的对话者?死亡?命运?上帝?(难怪伽达默尔解读策兰的长文就叫“而我是谁?你又是谁?”)
  总之,在策兰的诗中,一直隐现着这样一个“你”。他中后期的诗,往往就在“我与你”这种关系中展开,如前面读到的两首短诗《你可以》、《在河流里》,那里面的“你”都是不可或缺、不可置换的。我们很难设想把“我撒下一张网,那是你/犹豫而沉重的…”换成“我撒下一张网,那是我…”,不,只能是“你”。
  在这一点上,策兰显然受到德国犹太裔宗教思想家马丁•布伯的影响(椐传记材料,策兰到很晚仍保持着对马丁•布伯的崇拜)。马丁•布伯在其著名的《我与你》中提出人生意义的追寻乃至信仰的建立都有赖于“我与你”这种更亲密、更深刻的关系的建立。显然,这种意义上的“我与你”已远远超出了一般的人际关系,它指向了一种绝对意义上的生命与精神的对话及其相互归属。
  策兰致力于建立的,正是这样一个“我与你”的相互对话、相互辨认的精神世界,并以此作为对“我——它”之现实的反抗和超越。他诗中的“你”无论怎样理解,都和他的灵魂构成了一种深刻的关系。那是他诗的依托,也是他人生的依托。在“奥斯维辛”之后,这恐怕是他惟一的“绝望下的希望”了。
  然而人的拯救并非那么容易。“我仍可以看你”,这里的“你”,可以读解为一位“远去的神”,一个早已起身告辞的灵魂,诗中的叙述人庆幸自己还可以看到,还没有被完全抛弃,还可以在告别的山脊触摸到那远去的回声。然而使人震动的是诗的第二段,当这样一位“你”的现身唤醒了诗人,一声更内在的、模糊而又痛苦的声音被听到了,那就是“永不”!
  我想,正是这一声“永不”陡然显现出诗的深度;或者说,“一个灯一般的闪亮”,终于照亮了生命中的那个痛苦的内核。
  也可以说,正是这一声“永不”,拒绝了虚幻的拯救。而这就是拯救。
  这就是中后期的策兰,他不仅要对说“是”说“不”,还要对说“不”说“是”。他的思想和表达方式就是“悖论”(Paradox)。他的诗,就是一种悖论语言。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完全、绝对地忠实于他自己的痛苦。
  这已是一个远比歌德的“浮士德”更苦涩、也更深邃的人生故事。


顺着忧郁的急流


  顺着忧郁的急流而下
  经过发亮的
  创伤之镜:
  那里,四十棵被剥皮的
  生命之树扎成木筏。

  单独的逆——
  泳者,你
  数着它们,触摸它们
  一切。

  “创伤之镜”(Wundenspiegel),这又是一个策兰自造的复合词。在策兰那里,创伤不仅是创伤了,它还是“镜子”,人只有经由这样的“创伤之镜”才认出自己。策兰不单是那种捂着伤口生活的人,他更是一个靠挖掘自己的伤口生活的人。那么,顺着忧郁的急流而下他看到什么呢?他看到“四十棵被剥皮的/生命之树扎成木筏。”“被剥皮”这样的字眼用在这里很惨烈,但这就是生活本身!
读到这里,我们会想象这是诗人为自己的40岁生日写的一首诗。这又是怎样的一首“生日之诗”!40个年头像40颗树木, 被剥皮、被扎成木筏,被时间之流卷走。还有什么比这更独到、更恰切也更沉痛的比喻吗?这显示了策兰那种高度的生命意识和语言的独创性。
  当这个比喻一出来,他已是一个“逆——泳者”(counter—swimmer 或anti—swimmer)了。他已在骤然间感到了那激流的力量。
  策兰的后半生就是这样一个艰难的“逆——泳者”。他的缪斯是记忆女神。他目睹生命的难以形容的惨烈,他忍受着创并从中认出自己。他要努力回到生命的源头。他要“数着它们,触摸它们”,纵然这已是一首不可能的挽歌。
  诗最后的“一切”,简单干脆而又多义。它意味着数着、触摸着那被扎成木筏的一切,一个都不能少,但也意味着这就是一个“逆——泳者”所能做的一切。这不禁让我想起了里尔克那句在中国诗人中广为传诵的诗句:“有何胜利可言?挺住就是一切”。
  的确,这就是“一切”。我们读着这样的诗。我们切身感受着词的流速,感受到那无形的把我们也一瞬间带入的力量。我们在“顺流而下”与“逆泳”之间艰难地挣扎着。我们,每一个人,仍处在这样的时间之流中。
  1970年5月初,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策兰在巴黎投塞纳河自尽。这一次他不是用笔,而是用生命给一出命运悲剧划上了句号。据传记材料,策兰约在4月20日投河,5月1日才在7英里远的下游被人发现。没有任何遗书。只是在他死后,人们在他书桌上发现一本打开的荷尔德林传,打开的那一页上其中有一句被划了线“有时这个天才变得很晦暗,沉浸在他心的苦井中”,但人们发现这一句接下的部分未被划线:“但更多的时候,他的启示之星奇异地发光。”
  这就是他最终想说而未能说出的话?
  策兰是在夜里(或凌晨)在他住地附近的米拉波桥上投塞纳河的。他所喜欢的法国诗人阿波里奈尔曾写过一首著名的《米拉波桥》,主题是生命的流逝、爱的丧失和追忆的徒劳。据费尔斯蒂纳在策兰评传中提示,策兰曾在一首诗中引用过阿波里奈尔这首诗中的句子,并这样写道:“从这座桥——/石头,从它,越过生命的/界线……从这/米拉波桥。”
  而这首诗写于1962年。看来,在策兰那里,一切早就被决定了。现在,该是我们这些读者“从水中招唤”一个不死的诗魂,并同他“讲话”的时候了。

2008,10,北京


(根据2008年9月21日在北京798尤伦斯艺术中心的讲座整理)
 
 

- 作者: 川上子 2008年10月31日, 星期五 15:08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我要骂人了!!!

我要骂人是不幽默的

也不带丝毫的宽容和怜悯

铁磨出了锋

专去划开脓包的软膜

剔出坏死的内芯

照面极端愚蠢和错误的公牛

瓷器店是不能让进的

秀才遇着兵

花朵不能拯救

旷野是它的去处

把暴戾耗尽

- 作者: 川上子 2008年10月31日, 星期五 08:23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婚前的迷雾

婚前的迷雾

蒙娜丽莎 10:16:32

你最近干吗呢?忙不?

达芬奇  10:21:11

不忙

男友还没有回来吗?

蒙娜丽莎 10:26:03

哦,回来了。108号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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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结婚好不?

达芬奇  10:26:33

结婚好啊

达芬奇  10:27:01

结婚就把自己彻底给契约掉了

蒙娜丽莎 10:27:16

我咋这么害怕呢

我觉得可累了。

达芬奇  10:27:35

害怕什么?

蒙娜丽莎 10:30:09

我一天上班,我不是离得近么,中午下午回去做饭,他很少帮忙,每次晚上我把菜都买好,他就是上网玩游戏,有时和他同学吃饭,喝酒喝多了,胡乱说话,还嫌我不宽容,不理解他。我都觉得自己很委屈呢。

达芬奇  10:31:23

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的!

达芬奇  10:33:10

从你说的情况看,他现在的大男子主义倾向比较严重,这样不利于妇女解放,也不利于男子进化。

蒙娜丽莎 10:35:44

呵呵,其实他对我好着呢,但是还是不理解我。老是为一些小事。

什么我都能承受,可我也不用这么委屈吧

 我总是很简单,他老是把事情说得很复杂,没有的事总爱说。说我太单纯,外面社会很乱,我没有防备什么的,我头好痛。

达芬奇  10:48:55

这个需要磨合

达芬奇  10:50:11

但是关键还是要他能够意识到,女人是用来爱护的,理解的,不是用来使役的

蒙娜丽莎 10:51:16

我要这样说的话,他就反问我说难道他不关心我吗?

蒙娜丽莎 10:52:13

他就是爱玩游戏。

也不抽烟,偶尔喝酒。

达芬奇  10:55:55

玩物丧志,不是好事

蒙娜丽莎 10:56:41

呵呵。没法。每次我说他说不动。他就说就这一个爱好了么

达芬奇  10:57:06

你要让他培养其他更积极健康的兴趣来

达芬奇  10:57:37

你刚问我结婚好吗?

达芬奇  10:57:56

你自己说说,结婚的好处在哪里?

达芬奇  10:58:54

男人对女人的关心,一定要是女人需要的。否则,关心这话就很空洞

蒙娜丽莎 10:59:10

就是有个家了,稳定了。

我也不知道

达芬奇  11:00:25

有个家,是心里塌实;但这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哩

蒙娜丽莎 11:00:46

我知道,所以害怕呢

达芬奇  11:01:03

我说,你听啊

蒙娜丽莎 11:01:20

你说什么?

达芬奇  11:01:25

不妥之处也不要怪我啊

蒙娜丽莎 11:01:33

呵呵

达芬奇  11:01:42

家庭就是个互助组

蒙娜丽莎 11:02:10

我知道,也许我们会好。

达芬奇  11:02:10

经济互助组和互助组

蒙娜丽莎 11:02:34

那感情就是虚无吗?

达芬奇  11:03:11

而感情,尊严这些东西还得继续栽培和建立,婚姻本身不能带来这些!

蒙娜丽莎 11:03:38

呵呵,经验之谈啊

蒙娜丽莎 11:04:29

理解、宽容这些谁都会说

达芬奇  11:04:57

这些需要一个人的觉悟和智慧,甚至斗争精神才可以得来。并且是长久的斗争!

达芬奇  11:05:18

是啊

理解和宽容是冠冕堂皇的词汇,怎么用都可以,不能给生命以盐或钙的充实!

蒙娜丽莎 11:07:12

呵呵,太深奥了

蒙娜丽莎 11:07:36

你说,我是什么样的?

达芬奇  11:08:13

你是温柔乖巧型的女孩嘛

蒙娜丽莎 11:08:26

呵呵

达芬奇  11:08:46

你的要求是无可厚非的

蒙娜丽莎 11:09:02

什么意思?

达芬奇  11:09:16

它代表了你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蒙娜丽莎 11:09:35

什么?

达芬奇

你不是说,“我一天上班,我不是离得近么,中午下午回去做饭,他很少帮忙,每次晚上我把菜都买好,他就是上网玩游戏,有时和他同学吃饭,喝酒喝多了,胡乱说话,还嫌我不宽容,不理解他。我都觉得自己很委屈呢。”

达芬奇  11:11:06

你的委屈想表达出来,是你自己真正的声音!

这一点都不过分。

蒙娜丽莎 11:14:53

呵呵,我那次和CD同事聊,我说觉得没意思。我其实什么都不需要,我就吃饭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都可以。结果他看到了,就问我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他好像总是怀疑我是因为他的经济收入。我委屈不?

达芬奇  11:18:03

委屈!

达芬奇  11:18:59

你觉得有意思的婚姻,应该是什么样子?

蒙娜丽莎 11:19:51

我总觉得我挺幸福的,就是一说到游戏那么小的事,我觉得好像都是我的错。一切都很假。

不是什么有意思没意思,就是坚持、信任、责任吧1

达芬奇  11:21:07

难道你和他沟通有问题吗?你要大胆地把你的想法表达出来!

蒙娜丽莎 11:22:06

应该没有吧?

我是不善于沟通,但我也不知道

蒙娜丽莎 11:22:39

我觉得很简单,我只要做好我的,对他也是。

达芬奇  11:23:07

比如:“我希望自己的婚姻是什么样的,你能给不?”

蒙娜丽莎 11:23:50

这个问题我们是有共识的啊,就是有时他总爱胡说

达芬奇  11:24:19

如果,你不同意现在结婚,他会有什么反应?

蒙娜丽莎 11:25:21

他会说我根本不在乎、不爱他。

达芬奇  11:25:56

不对

达芬奇  11:26:27

其实,我们不要对婚姻太幻想,以为婚姻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不能的。

蒙娜丽莎 11:27:20

呵呵,他刚又给我打电话,我不是接的晚吗,他又问。

 

达芬奇  11:27:21

婚姻是社会契约,因为诚信危机才建立契约。

达芬奇  11:28:40

如果相爱,诚信没有问题,不结婚照样可以厮守,可以白头到老的

这样你就明白婚姻的本质是什么了吧?

蒙娜丽莎 11:29:50

我那次自己去超市,超市不是近吗,他玩游戏,我自己去,快回来他还打三个电话,我提东西没接回去就此又问我,我们又争论一番,我觉得唉

达芬奇  11:30:57

说明他不体贴嘛

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未婚妻呢?

蒙娜丽莎 11:31:33

呵呵,我现在就让他去买菜

达芬奇  11:51:01

你忙就忙你的,免得他误会什么。

达芬奇  11:51:47

有事留言,基本上你的那些疑难问题,我还是可以解答的。

蒙娜丽莎 11:52:29

呵呵。好的,有问题再咨询.88

 

 

 

 

 

 

 

 

 

- 作者: 川上子 2008年10月25日, 星期六 12:14  回复(4) |  引用(0) 加入博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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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和创造

爱和创造

风筝超越了大地

以及手能托举的高度

纸鸢飞了起来

海水超越了堤岸

以及水的囚牢

潮汐咆哮了起来

你超越了身体的局限

以及荒芜的边缘

生活高扬了起来

大地原来是水平的

因为超越 

文明构筑了起来

而这一切的繁华巨制和宏大叙事

被一个基石托举了起来

它叫:创造和爱

 

 

 

 

 

- 作者: 川上子 2008年10月11日, 星期六 11:00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p>